“已经不在这里了。”白的声音在榊原结身后响起,他侧着身子硬是从一大堆仪器中挤过来,把原本就很狭窄的过道堵得满满当当,“留在这里只是一个空壳。”
“刚刚就觉得很奇怪了……”白斟酌着说,“这里的浊气好少,几乎没有。常世里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么原本盘桓在这里的那个存在到底去哪里了呢?
该不会是……榊原结突然有了一个不妙的猜想。
车站附近有一家称得上简陋的摄影亭,外面贴着的标语写着200日元一张。价钱算得上低廉,但是依旧毫无人气可言。
透过有些脏的玻璃门,榊原结看见了先前和他一起参观过水坝的那个摄影师。他坐在老旧的电脑面前,皱着眉不知在操作些什么。
年轻人抬起头来,看见榊原结的时候微微一愣,有些不自在地打招呼:“是你?”
“真巧啊,”榊原结努力压下还没喘匀的呼吸,尽可能地装作只是偶遇的样子推开玻璃门,“又见面了。”
“我叫浅野航,是一名自由摄影师,有需求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对方看着进门的榊原结,他像是刚刚才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榊原结下意识地一摸口袋,里面空空的,没有他的名片夹,只好客客气气地接过名片:“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榊原结,现在在休假中。”
他貌似无意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这是……照片?”
“是在水坝那边拍的照片,我想导出来看看效果。”一提起来摄影,浅野航立即就话多了起来,他滔滔不绝地为榊原结讲解着每一张照片的构思。
即使是榊原结这样的外行也看得出来这些照片构图精巧,光影处理得相当舒服,他随声附和了几句,让浅野航的神情越发缓和。
连着看了几张之后,屏幕上忽然一片漆黑。
浅野航皱了皱眉,鼠标滚轮前后滚了滚,却发现前后几张照片都是正常的。
“是文件损坏了吗?”榊原结心里立即警惕了起来。
“可能是镜头盖没拿下来误触了吧。”浅野航有些不自然地说,他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点开详细信息查看。
照片的文件信息显示,时间日期和前后几张是连续的,但是文件的大小却是同分辨率照片的大约两倍。
一旁的榊原结没有说话。他可以断定,这张奇怪的照片就是传说中的灵异照片。
此时,他的影子里睁开一只猩红的眼睛,四下扫视,最后疑惑地闭上。
“结,我没看到……”白满怀歉意的声音在榊原结耳边响起。
这个未知的存在比传统的妖怪要难抓太多了。
他刻意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个朋友……”
要是自己直接上去说明真相,被当做怪人也就算了,重点是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于是榊原结毫无愧色地把铃木骏拉了出来扯大旗。完全看不出这位在他口中神通广大,广结人脉并且经验丰富的调查记者其实还没有从医院里出来。
浅野航半信半疑地点头。
榊原结在气氛变得尴尬之前选择及时告辞。
他走出摄影亭,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LINE上面有好几条石村泰志发来的未读消息。
“铃木那家伙真是命大!人已经被找到了。”
“据说是在山里迷路之后自己又稀里糊涂走出来了。”
榊原结回复道:“人没事就好。”
石村泰志很快回了一句“也是”,随后就没有动静了。
榊原结在告示栏面前停下,他又向铃木骏交代了灵异照片的事,对面居然秒回。看来脱水完全没有影响他的职业素养。
他看了两眼公告栏。上面张贴着要把社区路灯更换成新型的LED灯的告示,贴告示的胶水似乎不太够,告示的一角翘着,风吹过的时候会哗啦啦地响。
没落的地区连设施更换都慢人一拍,就像他的老家一样。
小时候觉得宽阔到可以奔跑一整天的山野和农田,长大之后再看不过是一小片丘陵和几块零散的农田。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只剩下老人和空置的房屋。
“地方衰退到了哪里都一样啊。”
“镇公所做过很多努力。旅游推广,还办过音乐节。每次都只是稍微热闹一下。最后还是老样子。”榊原结说。他一直有关注老家的社交媒体账号,举办许多活动他大学时候也都跑回去参加过。但是乡镇的衰落是一个缓慢但不可避免的趋势,不管怎么挣扎,结果似乎都是注定的。
风从田埂上吹过,绿油油的水稻田中有几种白鹭悠然自得地走来走去。
“我全都看得见。”白轻声说,“大家都很努力了,谁都不应该受到责怪的。”
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数百年的神明大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对遗忘他的人们生出过一丝一毫的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