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位于一处僻静的河岸旁边。榊原结在电车车站研究了半天,最后不得不叫了出租车,车费让人十分肉痛。
这里虽然名义上还是东京地界,但早就出了最核心的都心二十三区,只能算是乡下地方。远处是一些老旧的低层住宅和一些废弃的小型工厂厂房。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路灯稀稀拉拉的,勉强照亮了这条乡间小路。
面前的木造建筑屋檐已经有些坍塌,瓦片的缝隙里钻出来一些杂草,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牌匾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馆”的字样。门扉紧闭,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铁锁。
榊原结可以看见一层淡薄的黑气从门缝和屋檐下渗出来。这些浊气在傍晚的光线下格外显眼,光是看一眼都能感受到那种常世特有的寒冷感觉。
“里面有东西。”白在影子里开口,“它被困在这里。”
铁锁只是摆设,榊原结只是伸手轻轻一拧,它就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大的动静惊起河岸边的几只夜鹭,扑棱棱地飞进对岸的杂木林里。
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居住,只要不是把整座道场夷为平地,搞出再大的动静都没关系。
榊原结推开门,门轴转动时干涩的声响听起来像是金属在惨叫。庭院的地面上散落着落叶和一些杂物垃圾,不知是谁打扫出来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小径。如今已经是初夏时节,杂草丛生,却没有一点虫鸣,院落里安静得可怕。
正门的推拉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榊原结粗略地看了一眼,发现是道场停止营业的通知,日期落款的时间是本世纪初,距今也有将近二十年了。
他想起了在居酒屋内和平井琉的交谈。
“我们掌握的情报也非常有限。”平井琉的语速比平时要快一些。他说得十分流畅,好像是早就在心里把这段话排练过许多次。
“最初大约是在两个月前,一家居合道场的馆主向阴阳寮报告了这起事件。他们是示现流的分支,和阴阳寮有一些交情。馆主在某天夜里梦见一个戴着铁面具的武士闯入道场,武士要求和他比试。馆主在梦中被击败了。”
“从梦中醒来之后,馆主发现自己的右手握力消失了。在医院检查之后,没有发现任何器质性的损伤,但是右手肌力的评级就是0级。”
“之后的两个月内,在东京周边地带接连发生了类似的事件。梦中被带着无铭的刀的铁面武士挑战的都是各个流派中有相当造诣的教习,最低也是免許皆伝。没有一个人取得胜利,有的人失去了平衡感,有的人失去了对距离的判断能力。”
“阴阳寮派人调查过,确认这不是普通的噩梦,而是一种从常世和人间的壁障薄弱处,即人类的梦境入侵现实的行为。”
“铁面武士具体的身份和流派都不明。阴阳寮通过内部的资料推断,它可能是一名‘试刀者’。”
在武士的时代,有一些武士会在夜里袭击路人,用人体来测试他们的新刀是否锋利。
平井琉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榊原结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的那片阴影上,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榊原结第一下没能把门打开,多年无人打理的滑轨几乎已经卡死了,只挪开了大概一个手掌的位置。白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走出,伸手去拉,没见他用了多大力气,推拉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不情不愿地被推到一边。
“做得好,白,又帮到忙了。”榊原结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朝着内部照过去。
白的鹿耳朵转了转,脑袋向上一扬。他贴着榊原结的后背,和他一起穿过了门扉。
脱鞋处的地板已经变形,向上翘起,露出下面的泥地。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旧木头和线香的味道。
榊原结面前的是一块大约六十叠的木板空地,这就是主道场了。主道场的天花板很高,有一些破损处,能够直接看见屋顶的木梁。四周的墙壁上有几扇窗户,几乎全都是破的,玻璃也脏兮兮的满是灰尘,外面的光线几乎透不进来。
道场的后门通向一条狭长的走廊,根据褪色的标识,那里是更衣室和储物间。
榊原结的注意力最终停在了道场的中央。他用灯光照亮了那一小块木地板。在他的视野中,那里的浊气最为浓厚,几乎形成了一团集合体。它们像是退潮之后留在沙滩上的痕迹,记录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
地板上满是细微的划痕,痕迹很浅,但是深浅十分均匀,就像是机器一般精准。这一小块异常的区域大约有两米,形状是规整的圆形。
在这片异常区域之外是一个非常经典的五芒星法阵,每个尖角处都贴着一张符纸。所有符纸表面大半部分已经变得一片焦黑,剩下的部分也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变成同样的颜色。
法阵几步距离外,有一块地板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一些。榊原结走过去才发现,那是一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血迹的形状并不规则,主要是一滩较大的血泊,边缘还有滴落的圆形痕迹,更小的星星点点喷溅状血迹数量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