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周绮兰猛地从暖榻上坐直了身子,夏桃高举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得意和狠戾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惨白。
徐沼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面色苍白、半张脸高高肿起、嘴角挂着血丝的池萦,目光在她被打得发青的眼底停了一瞬。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夏桃,最后落在周绮兰身上。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连冰盆里的水珠滴落声都清晰可闻。
徐沼没有说话。他只是将池萦打横抱起来,转身,大步走出了正房。
周绮兰张了张嘴,想叫他,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眼睁睁地看着徐沼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攥紧了手中的团扇,指甲几乎要嵌进扇柄里。
她的身子止不住地发颤,不知道是因为气的,还是因为怕的。
根据以上续写3000字
徐沼抱着池萦走出正房时,步子迈得又大又稳,玄色的袍角在日光下翻飞,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廊下的丫鬟婆子们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喘一口,连目光都不敢往他身上落。她们没见过世子这样的脸色——那张惯常带着三分笑意、三分疏离的面孔,此刻冷得像一块冻了千年的寒铁,眼尾压着的那层阴翳,比暴风雨前的天色还要沉。
池萦缩在他怀中,半边脸肿得发烫,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洇在他玄色的衣料上,留下几道暗红的印子。她的意识有些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双手臂收得极紧,像是怕她掉下去似的,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臂膀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方才那一幕太乱了——夏桃的巴掌,周绮兰默许的目光,她踉跄后退时眼前发黑的天旋地转,然后落入这个怀抱。一切都是快的,快到她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应。她只能将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胸膛里,闭着眼,由着他抱着她大步穿过游廊,穿过月洞门,穿过一道道垂花门,一路往景晖堂走去。
景晖堂的小厮们看到世子抱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丫鬟回来,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却没人敢多问一句。徐沼径直抱着池萦进了书房,将她放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动作不算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妥帖。他松开手时,指腹在她下颌处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还有没有意识。
池萦睁开眼,对上他那双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睛。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他直起身,转头对外头沉声道:"去请府医,快。"
外头的小厮应了一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远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徐沼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一只手负在身后,手指微微屈伸着,像是在压抑什么。午后的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玄色的袍子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可他周身的气压却低得令人窒息。
池萦仰面躺在美人榻上,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的血已经凝住了,干涸在皮肤上,绷得难受。可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躺着,呼吸放得极轻,像一只受了惊的雀鸟,蜷在枝头不敢振翅。
半晌,徐沼终于转过身来。他走到榻边,俯下身,目光落在她那张被打得红肿的脸颊上,冷厉的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捕捉不住。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她嘴角干涸的血迹,力道轻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疼不疼?"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层她不常听到的哑。
池萦的鼻头忽然一酸。她忍了一路的眼泪,被这三个字轻轻一碰,就漫了上来。她偏过头,将脸往榻里侧了侧,不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水光,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不疼。"
徐沼没有戳穿她。他只是收回手,直起身,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一卷公文,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他的目光落在纸上,却没有在看,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池萦躺在榻上,侧着脸,悄悄地看着他。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低垂的眉眼间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平日那种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从容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认真。她不晓得他在想什么,可她忽然觉得,他方才抱着她一路走过来的那个姿态,不像是一个主子抱着一个婢女。
像是一个男人抱着一个他不想撒手的女子。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微微一紧,说不清是惊还是慌。她连忙收回目光,闭上眼,将呼吸放得更轻。
府医来得很快。一个背着一只紫檀木药箧的老大夫匆匆赶了进来,见了池萦的模样,先是一惊,却不敢多问,只放下药箱,细细地替她检查了一番。他用药棉蘸了温热的消肿药水,轻轻擦拭她嘴角和脸颊上的血迹,又开了两副内服的化瘀方子,叮嘱了几句"莫要沾水,三日便可消肿"之类的话,便退了出去。
徐沼始终坐在书案后面,没有动,也没有问。直到府医走了,他才放下手中的公文,站起身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池萦。
"你今日先在景晖堂歇着。"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那种从容,却比往常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意味,"妙安居那边,不必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