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决定不再跟余舟讨论这个问题。她转身走到门口，猫爪在门框上按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嗒、嗒、嗒、嗒，像一列正在慢慢减速的火车。

余舟坐在机房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疼了。他重新把手指放在键盘上，敲下了那行没有完成的代码。屏幕亮起来，光标在最后一行一闪一闪地跳动，像一颗在夜色里轻轻呼吸的星星。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写。窗外的阳光慢慢偏西，从斜照变成平铺。不久之后，他应该也能在那些声音里，听到风声，听到自己想要的那几句。那些在嘈杂中轻轻落下来的、恰好落在心口的声音——他还在等它们变得清晰。

晚饭的时候，林笙在食堂里找到余舟。她已经吃完了碗里的饭，端着碗坐到他对面。“你今天状态好一点了？”余舟正在夹菜，筷子在盘子里停了一下。“嗯。好多了。”林笙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你今天没骂人。”余舟看着她，筷子重新动了起来。“骂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正常。”林笙从碗沿上抬起眼睛，看着余舟。“你的猫爪在说‘我想知道’。”余舟重复了一遍。“你能不能不要读我的猫爪？”“它也是你的一部分。”余舟把猫爪藏到身后。“你以后离我远点。”

“晚了。我已经读到了。”猫爪按在门框上。余舟沉默了一瞬。“你以前……”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你以前有没有觉得，知道太多别人的想法，是一件很累的事？”林笙看着他。“……你是在问我，还是你脑子里已经听到答案了？”余舟低下头。“两个都有。”林笙没有接话。她把碗放下，握着那双已经有些变形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以前觉得怕，现在觉得还行。因为那些人——他们怕我。”

“怕你什么？”

“怕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所以他们在心里说话的时候会收敛，会小心，会想‘我这样想会不会被她听到’。久而久之，他们想得少了。不是他们不想了，是不敢想了。时间长了，就变成了一种习惯。他们会用更直接的方式去表达——说出来，做出来，而不是停在脑子里。所以现在，我听到的心声，比刚觉醒的时候少了很多。不是少了人，是那些人学会了另一种活法。他们的心，安静下来了。”余舟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感受木头表面的纹理。“那你现在——还会听到吗？”

林笙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筷子从桌沿上拿起来，放在他碗上。“偶尔。但我知道怎么关上。把窗帘拉上，把音量调小。不是听不见，是不用每一句都接住。”她站起身，把自己的碗端起来。“你也会学会的。”她走了。余舟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菜，还冒着热气。他忽然觉得，那些声音可能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