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站在天台上看着这一幕。猫爪搭在栏杆上,风从北边吹过来,扬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猫爪在栏杆上按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搭着,像是习惯性地在确认什么。“他是不是太严了?”她没有转头,知道林笙在旁边。林笙坐在天台边缘,消防斧横放在膝盖上,正用一块砂纸打磨斧刃,来回推拉,动作不紧不慢。“不严。末世里严一点,活下来的概率大一点。”楚楚的猫爪又按了一下。“你不心疼你徒弟?”
林笙手上的砂纸停了一下。“心疼。但心疼不能当饭吃。”她低着头,又推了一下砂纸,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也吐过。就第三天的下午,太阳还老高,练了四个小时,晕在原地。我把他拖到墙根底下坐着,又扔了壶水过去,给他留了张纸条,上面写了一句‘明天想吐的话,记得往没人的地方吐’。他练斧头练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已经不吐了。”楚楚没有说话。她的猫爪在栏杆上又按了一下,肉垫在水泥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湿印。她看了很久,看着那些还在跑步的人,步伐慢下来了,但没有停。顾衍站在场地边缘,没有喊,没有吼,没有催促,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刻度,一个风向标,一堵不说话的墙。队员们的脚步声渐渐变得凌乱,但还在向前迈步,没有人停下来。
顾衍看着那个吐了的年轻队员跑完最后一圈。他跑得最慢,摇摇晃晃的,像一棵随时要倒下的芦苇。但他跑完了,站在队列末尾,胸膛剧烈地起伏,像一只刚被捞上岸的鱼。顾衍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叫什么?”年轻队员的嘴唇动了动。“陈树。”顾衍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下一轮,你跑第三排,跟紧前面的人。”陈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头。他的嘴角弯了弯,很小的幅度,但弯了。
训练结束时是上午十点半,阳光已经升得有些高了,晒得地面微微发烫。十二个人坐在地上,有人躺平了,有人靠着木桩,有人还在喘。他们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后背的颜色比前胸深了一大片,像一幅被水浸过的地图。有人正在用衣摆擦下巴的汗,有人低垂着头,肩膀还在微微起伏。顾衍站在他们面前。“明天同一时间,集合。”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多余的鼓励,没有拍拍谁的肩膀,只是走了。他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楚楚在天台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在行走中微微摆动,看着那把刀在他的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只不急着落地的鸟。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猫爪,肉垫还搭在栏杆上,已经干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教他的?”她侧过身,看向还坐在天台边缘的林笙。林笙已经把砂纸收起来了,正在用一块干布把斧刃擦干净。“我没教过他。他不需要人教。他站在那里,别人看着就会了。”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她想起顾衍第一次教她用刀的样子——他说“手要稳,但不要太紧”,她握得太紧,指节泛白,他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力道不重。那时候她还不习惯被人靠近。现在她已经习惯了。
天台的风比楼下大,吹得她衣摆轻轻翻动。远处,近卫队的人正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有人捡起水壶,有人拍了拍身上的土,有人望了一眼站在楼下的顾衍的背影。他们在走向食堂,歪歪扭扭地,像一条刚刚才学会向前流淌的河。楚楚知道明天他们还会回到训练场上,因为顾衍会站在那个地方,像一棵不会移动的树,等着他们跑完最后一圈。而她——她会站在天台上看。
风继续吹,阳光把整片空地烤得微微发烫,木桩上的刀痕叠了一层又一层,在光线里泛着浅浅的白。顾衍已经走到楼下拐角了。楚楚没有叫他。她只是把猫爪从栏杆上收回来,转身往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