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念盯着手腕上的手表看了整整一分钟。
秒针一动不动。
下午五点五十八分。
她明明急的,自己被撞飞之前,咖啡店的电子钟显示的是早晨八点零七分。
夕阳西坠,江风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往身上钻。
“你好?”
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走近几步,手里的记事本翻了页。
“您是预约的客人,还是走错了?”
江知念没有回答。
环顾四周。
这像是个新建不久的文艺营地。
白色尖顶帐篷错落分布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木质栈道蜿蜒通向江边,彩色小串灯在渐深的蓝色天幕下闪着暖黄的光。
远处那栋小二楼建筑亮着灯,霓虹招牌上行书写着,一江清心,底下还有小字,看不真切。
空气里的江水腥气很重,混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
没有消毒水味。
没有警笛声。
也没有血。
江知念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胳膊,腿。
身上裙子干净的像是刚才衣柜里拿出来,连早晨不小心蹭到的一点咖啡渍都没了。
“我……”
江知念开口,嗓子有些干。
“这是哪儿?”
“江城啊!”
男人乐了,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一江清心。轻奢营地,刚开两个月。”
“丫头,你该不会是喝多了,跑这儿睡了一觉吧?”
江城。
江知念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地图。
她原本要去退休的城市是隔壁省的春城,距离出车祸的海市两百多公里。
江城啊……
在海市西边,隔了快一千公里。
“今天几号?”
江知念缓缓眨了下眼睛。
“五月十九,周二。”
男人低头看了眼表。
“呦!快六点了。”
“你真没事?”
“要不要帮你叫个车?”
五月十九。
她出车祸的那天,是五月十八早晨。
丢了一天。
江知念深吸了一口气,江风灌进肺里,凉的她打了个哆嗦。
她慢慢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但是站稳了。
手下意识的伸进裙子侧边的暗袋里,她习惯把手机跟零钱包都放这里。
手机还在。
拿出来,屏幕是黑的。
按开机键,没有反应。
零钱包也在,里面几张红色钞票,还有几张十块二十块的零钱,一点没少。
不,还是少了点东西的。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零钱包里该有372块的现金,还有一张春城租房中介的名片。
现在,现金还是372,但是那张名片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张对折起来的,质地挺括的米白色卡片。
江知念把卡片抽出来。
展开。
上面是打印的宋体字,工整的像政府公文。
【致穿越者江知念女士;
鉴于您在原始空的意外身故(交通事故,肇事者为飞毛腿平台注册骑手,全责,保险已启动赔偿程序),经评估,您符合<平行位面再安置计划>基础标准。
现安排您接入编号PX-20261015世界线,顶替原世界已于三日前因猝死的同名同貌个体身份。
本世界线与您原世界线相似度99%。
但请注意,当前世界时间节点为灵异复苏初期。
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恐惧存在低概率具象化现象,官方定义为都市传说,请勿公开讨论,传播,避免引发不必要的群体性恐慌。
作为补偿,您将获得:
1.本世界线合法身份信息(已同步户籍,社保,银行凳系统。)
2.原身个人遗产(微薄)及事故补偿金共计87,652.39元。
3.位于江城一江清心营地内,临江街17号铺面的一年租赁权(租金已预付。)
4.基础生存指引(详见卡片背面)。
祝您新生愉快。
平行位面移民管理局(临时办公室)】
江知念盯着这张卡片,反复看了三遍。
这才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个等着她回话的营地工作人员。
“临江街17号。”
江知念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平静。
“怎么走?”
男人指了指霓虹灯牌的方向。
“就哪儿。”
“营地商业区的最里头,挨着江边那个小二层,带着小院。”
“前两天刚收拾出来,原来那丫头……”
“咳……反正空着呢。”
“你是新租客?”
“嗯。”
“那你得从正门绕过去,这边是营区,客人走的。”
“你沿着江边栈道往右,看见个木牌坊,拐进去就是商业街。”
“直走到头就是17号。”
江知念道了谢,把卡片重新塞回零钱包,捏着手机,朝着那个工作人员指的方向走。
木栈道沿着江堤延伸,底下是浑浊的江水,哗啦啦啦的拍着石岸。
风更大了,吹得裙子贴在小腿上。
远处城市的光污染把天机现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橙红色,但营地这边灯光稀疏,越往里面走就越暗。
商业街其实就短短一截,仿古建筑,屋檐下挂着红灯笼,亮着的店没几家。
一家咖啡馆,玻璃窗里透出暖光,隐约有人影。
一个手作店,门口摆着些陶罐和编织品。
在往里,灯光就更稀疏了。
17号在街道最末尾。
是个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原木结构,复古瓦屋顶。
院门是简单的木栅栏,没锁。
江知念推开,吱呀的一声。
院子也不算大,二十来平米,石板铺地,角落有一颗叶子掉光了的老树,属下摆着石桌石凳。
小楼门廊下亮着一盏老式马灯,玻璃罩子擦得干净,火苗在里头静静燃着。
江知念走上台阶,试了试门把手。
没锁!
推门进去,一股尘封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层是个开阔的空间,原木桌椅随意摆着,角落有个小小的吧台,后面是开放式厨房的雏形,灶台油烟机都是五六成新的,但胜在擦得干净。
墙上盯着几排空模板,大概是用来房调料的。
楼梯在吧台旁边,通向二楼。
江知念没有着急上楼。
而是走到吧台后面,手指抹过台面,一层薄灰。
墙上挂着个月历,翻到五月,十六号那天用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写了几个字。
“交稿,死线。”
原本大概是个自由职业者,猝死在了交稿日之后。
她才吧台里面摸出了手机充电器,找到墙边的插座插上。
神奇的是,这里的充电机竟然能给她的手机充电。
等了半分钟,屏幕亮起开机画面。
信号满格。
日期:2026年5月19日。
时间跳动了下,从17:59,变成18:00。
打开短信,没有未读。
打开银行APP,登录,密码是她自己的生日,居然成功了。
余额先是:87,652.39
一分不差。
又打开地图,定位显示确实是江城。
搜索,飞毛腿骑手交通事故,弹出来一条两天前的本地新闻。
《外卖骑手为赶时间闯红灯,装伤路人后逃逸,现已抓获》。
点进去,没有死者信息,只说是一名女性路人受伤送医。
江知念退出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才打开浏览器,输入都市传说。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什么夜班高跟鞋,红衣小女孩,十字路口的白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