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千歌轻声,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楼梯间里带着点回音。
“楼上请吧。”
“我住七楼东。”
她重申着,转身,踩着那双湿的绣花鞋,不紧不慢的往楼上走。
鞋跟落在陈旧的木楼梯上,发出规律的又沉闷的哒哒声。
江知念跟在她的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楼梯间里更暗,只有每一层拐角处那盏同样蒙尘的灯泡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墙壁上除了剥落的墙漆,还布满了各种划痕,污渍,还有一些用粉笔或者尖锐物体刻下的,意义不明的符号和字迹。
空气里的霉味和甜腥气越来越重。
走到三楼的时候,江知念注意到,左侧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是开着的。
门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有一股很是阴冷的气息,从那个门里面源源不断的涌出来,比楼梯间本身的温度至少低了十几度。
那气息拂过皮肤,激起一层鸡皮嘎达。
左臂上的蛇蛇猛地抬头,红色竖瞳死死盯住了那扇开着的门,信子快速吞吐,发出轻微嘶嘶声。
缠着江知念手臂的力度收紧了些,冰凉的鳞片隔着布料硌着皮肤。
走在前面的夏千歌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只是淡淡的说了句。
“别看。”
“别进去。”
“那是空的。”
江知念收回目光,不在去看那扇门,加快了脚步跟上。
一直到七楼。
七楼的走廊比下面的更窄,更破败。
墙皮几乎掉光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墙体,天花板有好几处渗水的痕迹,形成深色的,不规则的污渍。
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滴水,在地上积起一小滩颜色浑浊的水洼。
东边的房间,门是深棕色的老式木门,上面用白漆写着一个已经褪色的,704。
门把手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夏字。
夏千歌拿出钥匙。
是一把很有年代感的黄铜钥匙。
插进锁孔,拧动。
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推开门,侧身让开。
“请进。”
“江姑娘。”
“地方简陋,见笑了。”
江知念走进去。
房间不大,大概也就二三十平米。
陈设很简单到近乎可以说是空荡。
一张解放前老式的雕花木床,挂着洗的发白的素色蚊帐。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都是深色木头,看哪个款式,起码也是四几年之前的了。
一个不算大的衣柜,漆面斑驳。
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上面摆着一面边缘上锈的椭圆形镜子,还有一些雪花膏,头油之类的跟现代完全割裂的老年间化妆品。
但是房间收拾的很干净。
陈旧木料的地板擦得一尘不染。
书桌上整齐的摞着几本书,线装本,纸张泛黄。
窗台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白瓷花瓶子,里面插着一支新鲜的,含苞待放的白色栀子花,散发出清幽的香气,勉强冲淡了房间里那股无处不在的,淡淡的霉味和说不出来的气味。
窗户关着,外面是茂密梧桐树叶,光线被过滤成了柔和的绿色,洒进房间里。
夏千歌关上门,走到书桌旁,把绣花手袋放下。
她转身,看向江知念,嘴角勉强弯了弯,那个笑容很淡,没有什么温度。
“江姑娘带了食材来?”
“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
江知念把身上帆布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保鲜盒,焖烧锅,还有一个小号的便携燃气灶和一小罐燃气。
“借一下桌子。”
“有水么?”
“走廊尽头有水房,公用的。”
夏千歌说着,走到墙边,拿起一个白瓷的旧式样的茶壶。
“我去打点热水来。”
夏千歌拎着茶壶出去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江知念把桌子上的书挪到了一边,铺上一块自带的干净碎花棉布。
把便携燃气灶摆好,接上小燃气罐。
焖烧锅是那种厚底的铸铁小锅,不算大,但炖一斤多肉足够了。
打开保鲜盒,拿出五花肉。
肉是早晨出去的时候新买的,放在保鲜盒里,还有点凉,但是颜色鲜亮,肥肉部分雪白,瘦肉部分粉红,层次分明。
“这里总给我一种年代错位感。”
江知念嘴里小声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