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渡在夜色里突突的往回开。
江面上起了风,带着夜里的凉意和水腥气,吹得人透心凉。
对岸老城区的灯火越来越源,缩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出去的另一个世界的光景。
江知念坐在船舱里靠窗的位置,左臂搁在微凉的塑料椅背上。
蛇蛇依旧缠在那里,隔着薄开衫,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圈冰凉,沉甸甸的触感。
它似乎对坐船没有什么兴趣,一直都很安静,脑袋放在她的上臂,暗红色的眼睛半闭着,只有偶尔船身晃动的时候,尾巴尖会微微收紧,勾住她的手臂。
回到三食六季的时候,已经快要到晚上九点了。
院子里的马灯亮着,火苗在玻璃罩子里静静燃烧。
推开门,里面很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白天忙碌留下的尘味,但是更多的,是一种安静。
她把帆布包放在吧台上,里面叮当作响,是没洗的锅碗。
江知念也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厨房操作台上方那盏暖白的吸顶灯。
灯光洒下来,照在干净却略显空挡的料理台上,也照亮了她左臂上那圈醒目的黑色。
江知念低头,看着缠在自己手臂上的蛇蛇。
它似乎察觉到了她在看它,微微抬起头,红色的蛇瞳在灯光下幽幽的转向她,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静静的看着。
“喂。”
江知念开口。
蛇蛇歪歪了头,动作里透出点人性化的疑惑。
“你……”
江知念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怎么说。
“有名字么?”
蛇蛇没有反应,只是看着她。
“总不能一直叫你喂,或者蛇。”
江知念伸手手指,指尖悬在蛇蛇冰凉光滑的鳞片上,没有真的碰。
“叫你什么呢?”
“小黑?”
蛇蛇的血色蛇瞳似乎眯了一下,隐约带着点明显的嫌弃。
“你这么黑,小玄?”
蛇蛇把头扭开了,一副懒得搭理你的模样。
“梵音?”
江知念想起夏千歌昨晚的提醒。
“夏千歌那个女鬼是这么叫你的吧?”
“你是叫这个吧?”
蛇蛇的动作停住了。
慢慢的把头转过来,血色的蛇瞳盯着江知念,比刚才专注了点,但是依旧是没有什么温度的。
没有点头同意,也没有摇头拒绝,只是这么看着。
看了大概有几秒,又重新懒洋洋的把脑袋搁回江知念的手臂,闭上眼睛,一副摆烂,你爱叫什么叫什么的架势。
“行吧,梵音。”
江知念收回手指,算是单方面的给定下了以后就叫蛇蛇这个名字了。
她走到洗碗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清晰带回来的锅碗瓢盆。
油腻腻的锅底,粘着酱汁的碗筷,在温水和洗洁精的作用下,渐渐恢复干净。
梵音一直缠在江知念的左手臂上,随着她洗刷的动作微微晃动,但是缠的很稳,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微凉的触感始终存在,就像是戴了个有生命的温度很低的黑玉臂钏。
洗完碗,收拾干净厨房,已经快十点了。
江知念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院子里的马灯光晕黯淡,勉强照亮栅栏内一小片的区域。
更远处,是沉沉的夜色,和对岸老城区那些模糊的光污染。
江风穿过街道,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树的枯叶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很安静。
没有浓雾,没有诡异的公交车,也没有穿着旗袍的女鬼敲门。
但是她就是知道,有些规则已经开始生效了。
比如血色的公寓里,晚十点后不要出门。
比如这条蛇蛇,此刻正牢牢地盘在她身上,用略低体温提醒着她,这个世界有些地方,已经和自己以前世界不一样了。
肚子有点空。
晚上在夏千歌那只吃了一碗米饭和一块东坡肉,来回坐船走路,消耗不小。
叹了口气,真难啊。
江知念走到冰箱前,拉开。
里面食材不多,天价的蔬菜和肉都得省着点用。
眼睛扫过角落,看到早晨买的那袋东北大米,还有两个表皮已经有些发皱的老南瓜。
南瓜是之前买菜的时候摊主搭着送的,说是阳气不足,长得歪瓜裂枣,卖不上价,送你熬粥吧。
熬煮……
这个念头一起,就有点压不下去了。
晚上喝点温热清淡的粥,养胃,还能安抚神经。
拿出一个南瓜,不大,也就两三斤重。
表皮是深橙色,带着经霜后的灰白色粉霜,摸上去硬邦邦的。
又舀了小半碗小米,金黄的米粒,颗粒细小均匀。
再切一小块姜。
把南瓜洗干净,对半切开,挖掉里面绵软的瓜瓤和瓜子。
瓜肉是鲜艳的橙黄色,质地紧密。
用刀削去外皮,露出里面更鲜亮的瓜肉。
切成薄片,在改刀城小丁。
南瓜丁带着一股清甜的,属于瓜果的香味。
小米淘洗干净,浸泡在清水里,米粒吸水,渐渐膨胀。
小锅里加水,放入切好的南瓜丁和几片姜。
大火烧开,转小火,让南瓜在热水里慢慢煮软。
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得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安稳。
煮了二十分钟,用筷子戳戳南瓜丁,已经变得绵软。
江知念把泡好的小米沥干水,倒进锅里。
金黄色的小米粒滚入橙黄色南瓜汤里,迅速散开,随着汤水微微翻滚。
调成最小的火,盖上锅盖,留下一条缝。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让小米的香气和南瓜的甜味,在持续而温和的热力作用下,慢慢融合,释放。
等待的间隙,江知念拖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面朝着空荡荡的店面。
左臂随意的搭在椅背上,梵音依旧缠在那,似乎睡着了,一动不动。
她看着墙上那块木板,上面白色的店柜自己清晰。
【三食六季店柜】
1.吃饭时不要吓到其他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