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晕静止了几秒，而后开始移动。

朝着三食六季院子的方向，缓缓地，晃晃悠悠的飘了过来。

随着光晕靠近，江知念看清了。

那光是从一个……招牌上发出来的。

一个长方形的，塑料质地的招牌，边缘是红色的，中间是白色的底，上面用红色的，印刷体的字写着：

44号便利店

招牌下面，连一个简单的金属支架，支架底下是几个小轮子。

整个招牌就这么被一个……人，推着，在浓雾里缓缓前行。

推着招牌的人，类似九十年代工厂工作服的连体衣，衣服有些地方磨损的发白，沾着些看不清颜色的污渍。

他的头上带着一顶同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到下吧的线条，和一双……握着推杆的，带着白色棉线手套的手。

他推着那个发着白色冷光的44号便利店招牌，不紧不慢，穿过浓雾，停在院门外。

他才松开推杆，转身，面相小楼的方向，抬起头。

江知念看清了他的脸。

或者说，没有脸。

帽子下方，本该是脸的位置，是一片平滑的，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空白。

不是被毁容那种凹凸不平的空白，而是想用最细腻的石膏，精心打磨出来的一张脸。

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人类应该有的眼睛，鼻子，嘴巴的痕迹。

只有皮肤的质感和颜色，提示着那里曾经可能是一张脸。

但江知念能感觉到，那人在看她。

是一种无形的，专注的视线，落在身上，平静，没有恶意，但带着一种非人的观察感。

无脸人抬起一只带着白线手套的手，指了指自己推来的那个发光招牌，又指了指院门。

而后，做了个推的动作，似乎是在询问，能不能进去。

江知念沉默了片刻，拉开了玻璃门。

湿冷的，带着暗绿色和怪异霉味的雾气涌进来。

无脸人重新握住推杆，推着那个发光的招牌，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很轻的咕噜咕噜声，进了院子，停在店门口。

无脸人没有立刻进店，而是就停在了门外，抬起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再次看向了江知念。

他抬起手，指了指店门上面那块空白，还没有挂上正式招牌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推来的，44号便利店的招牌。

江知念反应了下，才看明白。

“你是想……在这里营业？”

无脸人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但是意思很明确。

“我这里已经有招牌了。”

“三食六季。”

“而且，我这里是私厨，不是便利店。”

江知念认真的跟对方解释。

无脸人似乎还思考了下江知念的话。

才抬起手，指了指店里，又做了一个拿取和放下的动作。

随后又指了指自己推车招牌下面的一个储物篮子，里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但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最后他双手摊开，做了个交换的首饰。

意思大概就是，我不占地方，不挂招牌，只是临时在这里摆个摊，用我带的东西，跟你作交换。

江知念看向无脸人的那个小小的储物篮子上，又看了看他那张光滑无痕，却就是能看出来固执的脸。

“进来吧。”

江知念侧身让开。

“但是我这里是有店规的。”

“吃饭的时候不能吓到其他客人。”

“记得付账。”

“你……算客人！”

“还是摊主？”

无脸人推着招牌和推车，紧了店。

轮子在地板上留下一趟浅浅的，带着湿痕的水迹。

无脸人把推车停在靠近门口，不碍事的地方，才转身，对着江知念，抬起了手，先是指了指自己，而后竖起一根手指，又指了指江知念，竖起两根手指。

意思是，我是一，你是二？或者，我是客，你是主？

江知念这次是真的没能完全明白对方表达的意思。

但是也隐约能够猜到，无脸人接受自己是客人的身份。

“行吧，那你就先坐，想换什么？”

无脸人走到距离自己推车最近的一张桌子旁边坐下，坐的很是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虽然那里根本就没有嘴。

之后又做了个咀嚼和吞咽的动作。

最后，他指了指江知念厨房的方向。

他想吃东西。

“想吃什么？”

江知念按了按太阳穴。

无脸人沉默了，似乎是在想。

片刻后，无脸人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方形的盒子，又做了个煮的动作，最后手指模拟钳子，做了个戳和吃的动作。

关东煮？

江知念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