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念拿起那张名片。
触感微凉,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没有头衔,没有单位。
很私人,也很直接。
“谢谢。”
她把名片收好,又看向于栖。
“于调查员,有个问题。”
“你们特调局,对我这样的……厄,外来人员,是个什么态度?”
于栖正在低头整理自己公文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浅褐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越发透明冰冷。
“移民管理局负责安置和基础补偿。”
“特调局只负责处理特殊时间。”
“维护社会稳定。”
“只要你的行为,不触发《特殊事件管理法》列明的红线,不造成大规模恐慌或者实质的危害,不主动与高危异常存在勾结,特调局原则上不予干涉。”
于栖顿了下,继续补充。
“当然了,如果因你的行为导致了事件升级,或者威胁公共安全,特调局将依法采取必要措施。”
“包括但不限于,限制活动,强制监管,或者……”
“收容处理。”
于栖的语气实在是过分冷硬。
“明白了。”
江知念的脖子都有点僵硬的点头。
“我会注意。”
于栖合上公文包,站起身。
她的身姿依旧是挺拔的,黑色的西装套装没有一丝凌乱。
吃了东西,喝了咖啡,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刚进门的时候好了一点,但是那种冰冷疏离的非人感,却没有丝毫的减少和改变。
“最后,提醒你一点。”
于栖走到门口,手打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声音清晰的传来。
“你手臂上的那条蛇……”
“很危险。”
“它的能量层级和存在形式,超出了目前特调局的常规记录范畴。”
“虽然目前它表现出的和善无害,是很稳定的状态。”
“但是原因不明,风险未知。”
“建议你保持警惕,不要过度依赖,更不要尝试探究。”
“有些存在,知道的太多,会被吞噬。”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说完,于栖拉开门,走了。
黑色的高跟鞋再次跟石板路撞击,哒哒哒的声音干脆利落,很快没入门外尚未散尽的浓雾中,消失不见。
江知念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翻涌的灰色雾气。
于栖的身影早已看不到。
只有规律的脚步声似乎还在雾气深处隐约回响。
她关上门,将湿冷的雾气隔绝在外。
回到吧台边,拿出于栖留下的白色名片,对着灯光看了又看。
很简单的设计,只有名字和电话。
但是背后代表的,是这个世界官方对异常的态度和底线。
左臂上,梵音似乎放松了点,缠着的力道恢复正常。
刚刚江知念,真的有些担心梵音会突然就暴起。
只是现在蛇蛇虽然不在紧绷充满了战意,可是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进入休息的状态,而是微微的昂起头,血色蛇瞳看着江知念手里的名片,信子轻轻吞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像是在……评估,更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某种不满。
江知念用指尖点了点它的脑袋。
“她说你很危险。”
江知念声音很轻很轻。
梵音扭开头,一副不屑置辩的模样,但是尾巴尖却不明显的卷了卷,勾住了江知念的手腕。
江知念笑了笑,将名片收入口袋。
和那张泛黄的公寓平面图,黄铜钥匙放在一起。
夜还长。
浓雾还未散。
但是今晚,按照之前几晚的客人出现频率,应该不会有其他客人了。
江知念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的收拾了于栖用过的杯盘,洗干净,放好。
关上店里的灯,只留下吧台的那盏小夜灯,散发微弱朦胧温暖的光晕。
上楼之前,她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块写着店规的木板。
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窗外的江水声依旧,哗啦哗啦,永不停歇。
左臂上,梵音已经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缠着她的手腕,脑袋搁在她的手背,温凉的鳞片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它似乎很喜欢这个位置,像个有生命的,体温偏低的手镯。
江知念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江水声,脑子里裹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夏千歌,公交车,梵音,血色公寓,于栖……
一个个片段,一张张面孔,脚趾成了一个危机四伏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