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脸人吃完了碗里所有的食材，连汤也端起碗，凑到脸前，那个圆形的口张开，将琥珀色的汤汁慢慢吸了进去。

喝完最后一口汤，他放下碗，碗底干净。

他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抬起手，用戴着白线手套的手背，很轻的，碰了碰自己平滑的脸。

刚才张开口的位置。

接着，他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再次看向江知念。

他抬起手，指了指空碗，将双手平摊在桌上，掌心向上。

那是一个表示没有，空的手势。

他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慢慢的，一笔一划的，写起了字。

没有笔，没有墨，但他的指尖划过掌心，却留下了清晰的，泛着微弱白光的痕迹。

像是用荧光粉写成的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发亮。

江知念看着他写。

第一个字：范

第二个字：启

第三个字：正

写完三个字，白光闪烁了几下，渐渐暗淡，消失。

他放下手，抬起头，看着江知念。

“范启正。”

江知念读出名字。

“这是你的名字？”

无脸人，范启正，点了点头。

“你想用它付账？”

江知念问。

“一个名字？”

范启正摇摇头。

他再次抬手，在掌心鞋子。

这次的字更多。

【交换。名字。记忆。我】

写完，无脸人顿了顿，又继续写：

【被遗忘。很久。无人唤。名字。】

每个字都散发着微弱的白光，暗淡，消失。

像短暂亮起又熄灭的萤火。

江知念看着那些字，沉默几秒。

“你想用你的名字，和……”

“被遗忘的记忆，换这碗关东煮？”

范启正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又写。

【汤。暖。记得。味道】

【你，记得，我。】

江知念明白了。

这个无脸人，这个推着44号便利店招牌在浓雾里行走的诡异存在，他想要的，不仅仅是食物。

他想要的，是被记得。

是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是有人记得他吃过东西，记得他存在过。

那碗关东煮，温热，咸香，带着便利店特有的，属于人间的平凡温暖。

让他想起了什么？

还是仅仅让他感觉到，自己还在被需要，被交易，没有被彻底抹去。

“范启正。”

江知念清晰的念出这个名字。

“这碗关东煮，换你的名字。”

“和你……”

“被遗忘的记忆。”

“帐清了。”

范启正放在桌上的手，很轻的蜷缩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那辆推着发光招牌的小推车旁，从下面的储物篮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老式的铁皮糖果盒，红色的，表面印着已经褪色的卡通图案，边角有些上锈。

他拿着糖果盒，走回来，放在江知念面前的桌子上。

抬起手，在掌心写字。

【工。付。每周。三小时】

【整理，仓库，打扫】

江知念拿起那个铁皮糖果盒。

打开。

里面是空的，但内壁很干净，散发着一股极淡的，铁锈和旧糖果混合的甜腻气味。

盒底贴着一张小小的，泛黄的标签。

上线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个地址，字迹稚嫩歪斜。

【江城机械厂家属区3栋2单元201】

旁边，还花了个小小的笑脸。

“以工代付啊！”

江知念看向范启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