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开始缓缓褪色,从暗红变回灰白,再渐渐稀薄,消散。
院子里的马灯静静燃着。
江知念关上门,走回吧台,拿起那个装着眼泪的小玻璃瓶,对着灯光看了看。
那滴纯净的水珠在平底微微滚动,散发着柔和悲悯的味道。
净心啊……
净化不干净的东西……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净化食材……
这种有净化作用的东西都出现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个世界还真的是变得越来越热闹,越来越危险了。
她将玻璃瓶收好,放入抽屉。
左臂上,梵音蹭了蹭她,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或者该说是意念。
饿。
江知念低头,看着她那双理所当然的血色蛇瞳。
“知道了。”
她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走向厨房。
“给你煮粥可以么?”
梵音的回答是,用尾巴尖尖缠了下她的手腕。
夜还很长,日夜也还长。
窗外的江水声似乎也比平日里更响了些。
哗啦,哗啦……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不耐烦的搅动。
远处偶尔还会传来几声模糊的,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的响动,很快就又沉寂下去。
江知念坐在二楼卧室的床上,背靠着床头。
她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雾气过滤的朦胧昏沉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家具的轮廓。
左臂上,梵音缠在那里,温凉的鳞片贴着皮肤,脑袋搁在她的腿上,暗红的蛇瞳半闭着,似乎在假寐,但是身体并没有完全放松,尾巴尖偶尔会勾一下她的手腕。
江知念睡不着。
脑子里不断重放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于栖留下的预警,灵异事件高发期,风险区域,能量波动异常。
都让她不安。
她需要对这个世界更多的信息。
她需要力量。
需要……更多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的资本和筹码。
可是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只是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想要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活下去,并不容易。
就凭现在她那点可怜的客人给的酬劳,远远不够。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很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的撞在了木门上。
江知念的呼吸一滞,她立刻坐直了身体,屏住呼吸,仔细听。
左臂上,梵音也瞬间抬起头,血瞳在黑暗中幽幽亮起,转向楼梯方向。
缠着江知念的力道收紧了些,不再是温凉,而是透出一种清晰的警惕。
咚!
又是一声。
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
确实是从楼下传来的,是店门的方向。
不是敲门。
是撞击。
很轻,有点迟疑,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味道,又像是某种东西正在用身体,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轻轻顶撞着门。
江知念慢慢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轻手轻脚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楼下店面一片漆黑,只有吧台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散发出朦胧微弱的光晕。
那点光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
她能看见门,是静静的关着,门把手的上方……
似乎是有一小片阴影,比周围的门板颜色稍微深点,正在很轻微的,不规则的晃动。
咚。
撞击声又响了一次。
这次,江知念看清楚了。
门板上那个颜色略深的阴影区域,随着撞击微微向内凹陷了一点点。
然后又弹回。
凹陷的形状……
不像是拳头,也不像是任何规则的物体,更像是一团模糊的,不断蠕动变化的……什么东西。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哭泣声,也没有任何语言。
只有那一下下间隔不规律,力道不一的沉闷撞击声,在这样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