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熟的圆子沥干水分,备用。
另起一个小锅,倒入适量的清水,加入几大勺甜酒酿。
酒酿预热,那股醇厚的甜香和淡淡的酒香被激发出来,更加浓郁罪人。
用勺子轻轻搅动,让酒酿均匀化开,汤汁变成一种柔和的,泛着米油光泽的乳白色。
等酒酿汁微微沸腾,冒出细密的小泡,江知念把过完冷水的圆子倒进去。
雪白的圆子在乳白色的酒酿汁里翻滚,迅速染上了淡淡的米色,吸饱了甜润的汤汁。
汤汁因为圆子释放的淀粉,变得略微浓稠,包裹着每一颗圆子。
关火,撒上一小撮干桂花。
金黄色的桂花落在乳白的汤汁和圆子上,预热瞬间,那股清幽冷冽的滑向猛地炸开,和酒酿的甜香,糯米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甜美,又带着一丝怅然和回忆气息的复杂香味。
江知念盛出一碗。
乳白微稠的汤汁里,浮沉着晶莹圆润的圆子,点点金桂点缀其间,热气袅袅,香气四溢。
她用勺子轻轻搅动,让桂花的香气更均匀的散开。
而后才端着碗,走到女鬼桌前。
放下。
“酒酿圆子,趁热吃。”
江知念又拿来一个瓷勺,放在碗边。
红衣女鬼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香甜扑鼻的食物。
她的哭声不知道在何时停了,只是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她盯着碗里乳白的汤汁,晶莹的圆子,金色的桂花,看了很久。
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勺子。
她的手很凉,指尖还在不受控的轻微颤抖。
她舀起了一勺,勺子里又圆子,汤汁,桂花。
女鬼没有立刻就送进嘴里,而是勺子举在面前,看着勺子里微微晃动的,温暖的甜食,涣散的瞳孔似乎努力想要聚焦。
她又哭了。
这一次没有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哭的红肿的眼睛里滚落,掉进勺子里,混进了乳白色的酒酿汤汁中。
她看了好一会,才把勺子送到嘴边,张开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唇,含了进去。
她闭上眼睛。
咀嚼的很慢,很慢。
一下,两下。
眼泪还在噼里啪啦的掉,顺着脸往下淌,滴在她暗红色衣襟上。
江知念看到,女鬼的喉咙,很轻的,动了一下。
吞咽的动作。
女鬼睁开眼,眼睛里依旧是满溢的泪水,但是那双涣散的瞳孔,似乎又一点点微很微弱的,类似光的东西。
她低下头,又舀起一勺,送到嘴里。
这一次,动作快了一点点。
她一口一口的吃着。
吃着吃着,那无声的流泪,渐渐的变成了低低的压抑的啜泣。
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充满了绝望的嚎哭,而是一种……
带着委屈,带着怀念,带着某种释然的哭泣。
她吃的越来越快,勺子和碗壁碰撞发出的轻微的叮当声。
眼泪混着酒酿圆子一起咽下,甜润温热的食物滑过喉咙,落入冰冷的,好像被泪水淹透了的胃里,带来一丝微弱而真实的暖意。
很快,一碗酒酿圆子见了底,连汤汁都喝的干干净净。
她放下碗勺,碗底光滑。
她抬起手,用湿漉漉的袖子,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勒痕,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只是流的速度慢了一点。
她抬起手,看向江知念,那双哭的红肿的眼睛里,悲伤依旧浓重,但是疯狂和绝望的底色,似乎被那碗甜食冲淡了些许,显出一种更接近人的,疲惫的哀恸。
“甜……”
女鬼哑着嗓子,带着浓浓的鼻音。
“是……甜的。”
顿了顿,眼泪又涌出来一些。
“像……”
“像合卺酒……”
“那天晚上的……”
“甜酒……”
话一出口,她就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了一样,猛地捂住嘴,眼睛惊恐的瞪大,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刚刚平复一些的情绪再次濒临崩溃边缘。
“不……”
“不……”
“不能说!”
“不能提!”
“不能……”
女鬼语无伦次,双手死死的捂住耳朵,仿佛要隔绝什么可怕的声音或记忆,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抖得跟风中落叶一样。
江知念立刻意识到,触碰了某个禁忌。
她想起夏千歌和于栖来的时候,似乎每个夜晚来到这里的客人,都有不能属于他们自己的不能提及的雷区。
对眼前这个红衣女鬼来说,婚礼,合卺酒之类的词,似乎就是她不能触碰的禁区。
“好了,别想了,也不要提了。”
江知念的声音放的很是平缓,没有可以安慰,只是平静陈述。
“一碗酒酿圆子而已。”
“帐,怎么算?”
女鬼的颤抖慢慢的停下来。
她松开捂着耳朵的手,手指依旧冰凉,指尖看着似乎是掐进了掌心。
抬起泪眼,看着江知念,眼神里充满饿了挣扎和痛苦,但还有一丝残存的清明。
“我……”
“没有……钱……”
女鬼的声音很哑,每个字都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来似的。
“也没有……”
“值钱的。”
“我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