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女鬼伸出手,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滴水。
不是眼泪,也不是她自己身上滴落的暗红液体。
那是一滴非常纯净的,无色透明的水珠,只有米粒大小,在她苍白的掌心微微滚动,泛着一种很柔和的,圣洁的微光。
水珠内部,似乎有细微的光点,在缓缓流转,里面好像封存了一点点星光,又像是凝了一缕月光。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江知念也能感觉到,那滴水珠散发着给她一种很奇异的气息。
不是阴冷,污秽,而是一种……
纯净到极致,又悲伤到极致的气息。
就好像能够洗涤灵魂……
又好像是可以吸走周围所有的负面情绪。
只留下最本质的,剔透的哀伤。
“这是……”
江知念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一滴……眼泪。”
“干净的。”
女鬼声音低低的,看着掌心那滴水珠,眼神有痛楚,眷恋,解脱。
“我哭了……很多年。”
“眼泪……早就脏了,黑了,变成血了。”
“只是这一滴……”
“是干净的。”
“是心里……最干净的那点痛……”
“凝出来的。”
她抬起眼,看向江知念,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它……”
“可以当药引。”
“可以破妄,静心……”
“也能净化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对你……”
“可能有用。”
江知念看着那滴纯净的悲伤泪,又看了看女鬼哭的通红,却似乎比刚进门时清明了一点的眼睛。
“你用这个付账?”
女鬼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将掌心那滴水珠递过去。
水珠在她掌心滚了滚,没有洒落,就跟有生命似的附着。
“放这里吧。”
江知念在桌子上纸抽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铺在了桌子上。
“放这里吧。”
既然是这么特别的东西,应该是可以的吧?
女鬼轻轻将掌心覆在了纸巾上。
那滴水珠好像灵性,自己从掌心滑落,在洁白的纸巾中央,微微润开了一小圈湿痕,但依旧保持水滴的形状,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江知念用纸巾小心的包好了那滴眼泪,放进一个空的,洗干净的小玻璃瓶里,拧紧了盖子。
眼泪在平底静静的躺着,微光透过玻璃瓶壁,幽幽闪烁。
“帐,清了。”
江知念将小玻璃瓶放在吧台上。
女鬼站起身,动作有些虚浮。
她低头看了看暗红色的,湿漉漉的学生装,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碗,最后目光落在了江知念的脸上。
“你……”
“不问我为什么哭吗?”
女鬼忽然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丝……
连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的,渴望着被倾听却又害怕被触及伤口的矛盾。
“你想说时候,自然会说。”
“不想说,就不必说。”
“我这里只管饭,收账,别的,不打听。”
江知念声音淡淡。
女鬼冷冷的看着江知念,看了好几秒。
嘴角很轻很轻的扯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挤出来一个笑容,但是最终,只是让更多的泪水滚落下来。
“谢谢……”
“谢谢……你的……圆子……”
“很甜……真的。”
她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脚步比起进来的时候,稳了些。
但背影依旧单薄,透着无尽的凄凉。
走到门口,手打上门把,她忽然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
“我……”
“叫……段思瑶。”
“段落的段,思念的思,瑶池的瑶。”
“江知念。”
江知念看了段思瑶一眼,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段思瑶点了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暗红色的浓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她的身影很快融入那片不详色彩中看不见了。
只是那种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隐约又从雾深处飘来,但是似乎……
比来时,少了几分绝望,多了些许绵长的哀伤。
江知念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翻涌的暗红色雾气。
左臂上,梵音似乎放松了些,不在像刚才那样紧绷,但是红宝石一样的蛇瞳依旧盯着段思瑶消失的方向,信子吞吐,似是在分析那滴纯净眼泪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