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过去了。

就在江知念一位这个方法可能无效时，窗外的黑暗，忽然蠕动了一下。

不是风。

是黑暗本身。

黑色的粘稠液体，从院子的阴影角落里，悄无声息的流了出来，汇聚到小窗下方，顺着墙壁，缓缓向上爬来。

那团黑暗没有固定的形态，边缘不断扭曲，变化，时而深处几缕触须般的细流，时而又缩回成一团不断翻滚的，深不见底的墨色。

它爬的很慢，很谨慎，似乎在戒备，又似乎在贪婪的吸取空气中那股鲜活诱人的食物香气。

终于，它爬到了悬挂韭菜盒子的高度。

黑暗停止了蠕动，悬浮在窗外，对着那个微微晃动的油纸包。

江知念透过窗户缝隙，紧紧盯着。

她能感觉到，一股冰冷，黏腻，充满贪婪恶意的视线，正牢牢地锁定在韭菜盒子上。

黑暗蠕动了一下，伸出了一条更细，更凝实的触手，尖端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碰了碰油纸包。

油纸包晃了晃。

黑暗似乎受了鼓励，更多的触手伸了出来，缠绕上油纸包，将它从衣架上的小勾上摘了下来。

动作很轻柔，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那团黑暗包裹着油纸包，缓缓向下流去，消失在窗下的阴影里。

江知念耐心的等着。

窗外的阴影里，传来了极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油纸被打开，又像是……

某种东西在极其轻柔的，小口小口的啃食着食物。

没有咀嚼声，没有吞咽声，只有那种黏腻腻，让人十分不适的细微摩擦声。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

那团黑暗再次从阴影里流了出来。

它看起来……

似乎凝实了一点点？

颜色也不再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墨黑。

而是边缘隐隐透出一点点极其暗淡的，类似油光的反光。

她爬回小窗下方，将那个被打开，已经空了的油纸包，用一根细细的触手，重新挂回了衣架的小勾上。

油纸包瘪瘪的，里面干干净净，连一点油炸都没有剩下。

黑暗抬头。

如果那团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有头这个概念的话。

似乎看了一眼窗户缝隙喉的江知念。

没有情绪，没有感谢，也没有进一步的恶意。

只有一种……

餍足喉的，懒洋洋的平静，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对食物本身的，纯粹的贪婪。

接着，它缓缓向下流去，融入院子的阴影，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楼下门缝那些正在缓慢渗透的黑色触须，像是失去了源头和动力，迅速变得干涸，发灰……

化作几缕淡淡的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门板上那片深黑色的阴影也快速褪色，变淡，最终恢复成了普通的木门的颜色。

那股腐朽的腥味恶臭，也像被风吹散一般，迅速淡去，只剩下韭菜盒子残留的，温暖踏实的余香。

楼下，梵音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它昂起头，血色蛇瞳看向二楼的方向，信子吞吐了一下，似乎确认了威胁解除。

又懒洋洋的顺着楼梯爬了上来，重新熟练的缠回江知念的左臂上，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腕，传来一个清晰的意念。

做的不错。

而后闭上眼睛，一副，麻烦我解决了我要睡觉了的架势。

江知念轻轻舒了口气。

她小心的把衣架连同那个空油纸包收了回来，关紧窗户，走下楼，检查了一下店门。

门板完好，门缝处的黑色痕迹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空气里残留的，韭菜盒子温暖霸道的香气，和楼下地板上那几个极淡的，正在快速干涸消失的湿痕，证明刚才并非梦境。

她拿起那个空油纸包，准备扔掉。

手指碰到油纸时，感觉里面似乎有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她打开油纸包。

在油纸内侧的褶皱里，粘着一枚小小的，圆形方孔的铜钱。

铜钱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绿色的锈垢，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只有边缘露出一点点暗黄色的铜质。

钱币很旧，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和……

很淡很淡的，属于那个黑暗的甜腥味。

但此刻，这枚铜钱静静的躺在油纸上，不敢散发恶意，反而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静古朴的气息。

江知念拿起铜钱，对着灯光看了看。

锈蚀太严重，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民字，还有一个模糊的类似通或宝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