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炒到断生,颜色变得更加翠绿油亮,江知念才把抄好的极淡碎倒回锅里,加盐调味,快速翻炒均匀,关火。
馅料成了,翠绿的酒菜,嫩黄的鸡蛋,油亮的肉丁,混合在一起,颜色鲜明,香气扑鼻,带着滚烫的锅气和鲜活的生命力。
江知念拿出那块发酵过头的面团,撒上干粉,用力揉搓排气。
面团有点酸,但是很柔软。
她揪成剂子,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面皮。
舀起一大勺还烫手的韭菜鸡蛋馅,放在面皮的中间,对折,捏紧边缘,再捏出漂亮花边。
一个胖乎乎,半月形的韭菜盒子就做好了。
她的动作麻利,很快就做了五六个。
平底锅烧热,刷薄薄一层油,把包好的韭菜盒子放进去,中小火慢煎。
面皮接触热油,发出滋啦的悦耳声响,迅速变得金黄酥脆。
她用锅铲轻轻按压,让受热更均匀。
煎到一面金黄,翻面,继续煎。
随着煎制,韭菜盒子浓郁的香气彻底爆发出来。
煎的金黄酥脆的面皮散发出焦香,内里滚烫的馅料在高温下继续释放味道。
韭菜的辛烈,鸡蛋的醇厚,猪肉的油香,混合着面皮经过发酵和煎烤后产生的,温暖麦香。
那是一种极为霸道,生猛,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和生命活力的香气。
如同一堵无形的,滚烫的墙,蛮横的推开了周围越来越浓的阴冷和恶意。
楼下的撞击声和黑色触须的蠕动,似乎都因为这股突然爆发的,充满阳气的食物香气,而停顿了一瞬。
江知念快速煎好了几个韭菜盒子,用筷子夹出来,放在盘子里,金黄酥脆,热气腾腾,香味诱人。
她拿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烫!
但是很香。
外皮酥脆,内里馅料滚烫多汁,韭菜的献媚在口腔里炸开,混合着极淡和肉丁的满足感,瞬间驱散了夜晚的凉意和心底的不安。
是一种很实的,让人脚踏实地的味道。
她端着盘子,走到楼梯口。
楼下,梵音依旧守在那里,但那些黑色触须已经停止了向上攀爬,而是蜷缩在楼梯下方,焦躁的蠕动,似乎对楼上散发下来的,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温暖香气感觉到既厌恶……
又难以抗拒的收到吸引。
门外的撞击声也停下来了。
只剩下一种死寂,充满恶意的注视感,从门的缝隙渗透进来。
江知念看着楼梯下方那些蠢蠢欲动的黑色粘稠物,又看看手里盘子中金黄诱人,香气四溢的韭菜盒子。
她拿起一个韭菜盒子,走到楼梯中段,停下。
而后。
她对着楼下那扇紧闭的,正被不明黑暗之物试图侵入的店门,平静的开口。
“吃饭么?”
门外一片静寂。
连那些黑色触须的蠕动都停了片刻。
几秒后,门板上那片深黑色的阴影剧烈的波动起来,想沸腾的沥青。
门外传来一种很是细微的,像是砂纸摩擦又像是液体流淌的黏腻声。
没有语言,但是翻涌的阴影和空气中骤然加重的恶意与贪婪,懒是一种回答。
江知念没有等它有进一步表示。
她没有直接下楼。
她还是记得于栖的警告的,也记得夏千歌和段思瑶故事里的规则。
深夜鬼敲门,不可开,不可应。
但是没有说,不可以,给吃的。
她走回而来的小厅,找来一根细长的,不用的旧衣架,很是简单粗暴的掰直,顶端弯出来一个小勾子。
又拿了一张干净的油纸,把那个还烫手的韭菜盒子仔细包好,用绳子系在衣架的小勾上。
弄好了,她重新走到二楼一扇朝向院子后侧,位置比较隐蔽的小窗子前面。
这扇窗子很小,外面是对方杂物的角落,平时不开。
她轻轻推开窗栓,将窗户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湿冷阴森的夜风立刻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泥土和杂草的气息,还有一丝……
极淡极淡的,和楼下门缝渗入相似的甜腥味。
但是很快,韭菜盒子霸道鲜活的香气就冲了出去,在夜风里飘散。
江知念把系着韭菜盒子的衣架,从窗户缝隙小心的伸了出去,让那个用油纸包好的,金黄酥脆的,香气扑鼻的韭菜盒子,悬吊在窗外,在江风里微微晃动。
而后。
江知念退回屋内,关紧了窗户,只留下一条细到可以忽略的缝,足够衣架穿过,也足够她观察。
她屏息等待着。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江面模糊的反光和院子里马灯微弱的光晕。
夜风吹过,草木簌簌作响。
悬挂在窗外的韭菜盒子,在风里轻轻旋转,油纸包被吹得哗啦轻响,里面温热扎实的食物香气,固执的飘散在冰冷夜色里。
几秒钟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