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启正推着小推车进了院子,但是没有进店,而是把车停在屋檐下。
他才自己走进店里,依旧戴着帽子,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低垂着。
走到吧台前,停下,抬起头,看向江知念。
抬起手,在掌心里写字,微弱的白光字迹浮现。
【工。今天。可以?】
范启正是来履行以工代付的,而且悬在了白天。
江知念看了范启正掌心渐渐暗淡的字迹一眼,又看了看他那张光滑平静的脸。
“今天?”
“现在?”
【白天。安静。没人。方便。】
确实,白天几乎没人来。
而且,让一个无脸人推着发光招牌在店里整理打扫,白天确实是比晚上更不引人注意。
虽然晚上来的也都不是人。
“行。”
江知念从抽屉里拿出血色公寓404的钥匙。
“你的工作,今天主要是整理一个临时仓库。”
“地方不远,在江对岸的老城区,一栋公寓里。”
“这是钥匙。”
“你自己能去么?”
“还是需要我带路?”
范启正接过钥匙,黄铜钥匙在他带着白线手套的掌心里显得很小。
低头看了手里钥匙一会,范启正抬起手写。
【地址】
江知念把夏千歌给的那张平面图拿出来,指了指上面标注的404房间为之,又说了公寓的大概地址。
范启正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住了。
他把钥匙和地图仔细的收好。
再次抬起手,指了指吧台上摆着的面包和豆浆,又指了指自己,写了一个字。
【饿】
江知念明白了。
范启正还没吃工作餐。
她拿起一个面包和一杯豆浆,递给他。
“你的,工作餐。”
范启正结果,双手捧着温热的豆浆杯和松软的面包。
走到一张桌子旁边坐下,将面包放在桌子上,双手捧着豆浆杯,凑到脸前。
那张平滑的皮肤表面再次陷入凹陷,张开圆形的口。
很是小心的将温热的豆浆吸了进去。
这才拿起面包,一小口,一小口的,十分珍惜的用同样的方式吃着。
他吃的很安静,很专心。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范启正深蓝色的工作服和没有五官的脸上,勾勒出一种奇异的,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轮廓。
店里飘荡的面包香味和豆香,似乎让他周身那种非人的,冰冷机械感,也淡了一点。
吃完面包,喝完豆浆,范启正将杯子和包装纸仔细叠好,放进自己工作服的口袋里。
他站起身,对着江知念,很轻微的完了弯腰,像是在地作一个很笨拙的鞠躬。
随后,有抬起手,在掌心写下两个字。
【谢谢。】
写完,范启正转身,走出店门,推起他那辆发着冷白光阴森森的小推车,车轮咕噜噜的,朝着营地外方向远去,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江知念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范启正离开的方向。
范启正似乎并不害怕白天,只是更习惯在夜晚浓雾中行动。
他选择白天来工作,或许真的觉得方便。
也或许……是无声的体贴。
不想在夜晚营业时间给她添麻烦?
江知念摇摇头,不在去深想。
至少,第一个员工开始履行跟自己的合约了。
虽然这个员工多少有点特别。
下午的时间过得平静。
面包和豆浆最终只卖出了两份,还是营地里的两个工作人员,大概闻着面包刚烤出来的香味来的。
买了边走边吃,甚至都没有进店里。
收入24元,了胜于无吧。
傍晚,江知念开始准备晚餐。
今天晚上,她没打算在店里等客人。
她想去一趟血色公寓。
一是看看范启正工作的怎么样了。
二是,夏千歌那天说,若得空,可常来,她隐隐觉着,这位旗袍女鬼另有深意,或许是变相的在提醒自己,她可以提供更多关于这个公寓,乃至这个世界的消息给自己。
而且,用一顿饭,维系一个相对稳定,且还似乎对她抱有善意的客户,很有必要。
她带上了食材。
一块特意买的,贵的让她心疼的黑毛猪上好五花肉,一盒鸡蛋,一把小葱,一块老姜,还有最后的几个土豆。
她打算做红烧肉焖蛋,再加上个清炒土豆丝。
简单又下饭。
背着帆布包,左臂上缠着梵音,她再次到渡口坐上渡轮,前往对岸的老城区。
黄昏时分的老城区更显破败阴郁。
夕阳余晖被高大的梧桐树和密集的酒楼切割的支离破碎,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投下尝尝短短,扭曲变形的阴影。
空气里的霉味和尘味在夜晚江边前,似乎更加浓重。
来到血色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但是公寓里几乎已经看不到灯光,只有零星的几个窗户透出微弱到模糊的光晕,说不清是灯光还是别的什么。
上锈的铁门依旧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