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念推门进去。
走廊里比上次更暗,灯泡似乎又坏了几盏。
浓重的霉味和甜腥气扑面而来。
她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楼梯间里回响。
经过三楼的时候,那扇开着的,黑洞洞的房门依旧在那里,阴冷的空气如同化为了实质的冰水,从门外涌出。
她快步走过,没有丝毫停留。
来到四楼,找到404房间。
门关着。
江知念试着凝了凝门把手,没锁。
推开门。
房间里明显被打扫过了。
虽然家具还是那些陈旧的家具,但是上面的蒙尘不见了,地板擦得发亮,窗户玻璃也擦干净了,能看见外面茂密的梧桐树叶。
那个小梳妆台上的铜镜也依旧在,但是表面似乎被擦过,锈迹依旧,但是灰尘没了。
房间里那股淡淡的霉味,不仔细的闻,几乎闻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类似干净抹布和清水混合的,极其微弱的味道。
范启正不在。
看来他已经干完活离开了。
效率不错,而且打扫的很认真。
江知念关上门,没有在404多停留。
她走到七楼,来到704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开了。
夏千歌站在门里。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裳。
依旧是旗袍,但是颜色更沉静的深紫色,料子看起来像是绒面。
头发依旧一丝不苟的绾着,但是没有戴珍珠胸针。
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的颜色淡了些,是自然的粉,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诡异的艳丽,多了些充满真实感的憔悴。
她看到江知念,细长的眼睛里掠过清晰的讶异,随意那讶异化开,变成了一种很淡的,带着温度的柔和。
“江姑娘?”
夏千歌侧身让开。
“快请进。”
“没想到你今天晚上会来。”
“打扰了。”
江知念走进去,房间里依旧干净整洁,窗外上的栀子花换了一支新的,含苞待放,幽香淡淡。
“是来查看仓库,还是……”
夏千歌关上门,视线落在江知念背着的帆布包上。
“来给你送饭。”
江知念把身上的包放下,拿出食材。
“顺便谢谢你借我仓库,我雇的人下午来打扫过了。很干净。”
夏千歌微微怔了一下,而后嘴角很轻的弯了弯。
“那个没脸的……”
“他倒是守信。”
她走到桌边,拿起茶壶。
“我去打水。”
“不用忙。”
江知念已经开始处理食材。
五花肉洗干净切块,焯水。
土豆切丝,泡在清水里。
小葱切断,姜切片。
鸡蛋煮熟,剥壳,表面划几刀方便入味。
夏千歌还是拎着茶壶出去了,很快打了温水回来。
她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江知念忙碌。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和天江知念带来的便携小燃气灶的蓝色火焰,提供着光源。
锅里放油,下冰糖,炒糖色。
琥珀色的糖浆咕嘟冒泡时,下入焯好水的五花肉,快速翻炒。
滋啦……
肉香,油香,焦糖香混合在一起,瞬间填满了房间。
料酒,生抽,老抽,加热水,放入葱段,姜片,最后放入划好刀的煮鸡蛋。
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
咕嘟咕嘟的炖煮声,再次响起。
绵长,温柔。
红烧肉特有的,浓郁醇厚的香气,随着热气从锅盖边缘钻出来,越来越浓。
那是时间,火候,油脂,和酱汁共同作用下的,一种近乎奢侈的温暖香气,带着家的踏实感和温馨的满足感。
夏千歌就那样安静得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睛一支落在那个咕嘟作响的小锅上。
她的背脊依旧挺直,但是肩膀的线条是放松的。
昏黄的光线之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那双总是盛着太多情绪的眼睛,此刻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透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东西,只留下一种近乎安宁的等待。
另一边,江知念开始炒土豆丝。
沥干水的土豆丝下锅,大火快炒,加点醋,保持爽脆。
简单调味,清爽的口感,用来搭配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正好。
肉炖的差不多,汤汁收的浓稠油亮。
江知念掀开锅盖,白色的蒸汽轰然腾起,带着更加浓郁醉人的香气。
深红油亮的肉块和酱色的鸡蛋在汤汁里微微颤动,让人食指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