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翊手臂缓缓收紧,另一只手反手掏了掏耳朵,“从小到大你翻来覆去就这几句骂词。老子耳朵都起茧了,竟然还是半点新花样都没有。”
冯书丞被勒得彻底发不出声,面色也开始由红转紫。即便如此,他依旧想去抓陆翊的发髻,另一只手也不停挣扎,拼命想要挣脱束缚。
沈清晏一直都知道陆翊这个宣威将军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反而是因为他追随陆燃征战,军功卓著,但太过年轻恐难服众,圣上这才给了这么一个虚衔。
只是自从认识他,他给人的感觉总是憨憨的,即便是当时面对春娘的试探,也未曾见他这般模样。这还是第一次,她在他身上清楚感受到了在沙场之上,由累累白骨与鲜血浸染而出的煞气。
她凑到站在自己身侧的陆燃耳边,“什么情况?你们认识?”
陆燃紧抿着唇,满脸厌恶地撇开眼,“不知死的蠢货!”
陆燃与冯书丞还有其身后那几人自幼相识,从前只当他是草包,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觉得认识这些人分外丢人。
他不由得暗想,沈清晏从小相交的都是花恒那样的青年才俊。同在国子监,他认识的怎么就是这些货色?实在没脸见人。
陆翊却没陆燃那般复杂心思。花恒如今是他师兄,成绩冠绝国子监,他心里满是得意。
可这从小就像苍蝇似的在他耳边纠缠不休的冯书丞,现下还想给他师兄使绊子,他自是要先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
直到冯书丞挣扎越来越微弱,陆翊才收了手。冯书丞的同伴方才自认出陆翊一直不敢上前搭救,这时赶紧上前将人扶住,全程垂着头不敢与陆翊对视,只顾低头替冯书丞顺气。
陆翊指着这群人说道:“你看看他们,总算长了点记性。你要是始终记不住教训,回去跟你老子说一声,小爷我勉为其难给你来顿狠的。也省得你总在黄泉边上打转。”
沈清晏目光落在冯书丞身上,凑近陆燃耳畔低声问道:“这小子总不至于就凭一个吏部侍郎的爹就狂成这样吧?”
陆燃以仅彼此能听清的声音回答:“倒也不至于。他祖父从前是吏部尚书,后来在任上突发心疾过世。他爹能力也还不错,我觉得陛下是刻意提拔,有意让他日后接了吏部尚书的担子。”
沈清晏闻之咋舌,要不人家说不要太过能干,要自己用五分给子孙留五分。不然就像苏彦甫与这冯家一样,自己一身本事风光无限,养出来的子孙全是累赘祸债。
冯书丞如今对着他们三人都敢猖狂至此,想来也与苏斌相同,整个国子监内的监官学子,都会避其锋芒,姑息纵容。
沈清晏忽然心头一动,眼中多了几分兴致,迈步走到冯书丞身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哎,你认识苏斌吗?”
冯书丞方才被陆翊制住,一阵剧烈咳嗽过后,气息尚且不稳。见沈清晏凑近,顿时恼羞成怒,扬手便要将她推开:“滚开!”
沈清晏全然不在意,随手扣住他腕间穴道,面上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笑意:“哎~别这么暴躁嘛,说说呗,你认不认识苏斌。”
冯书丞整条胳膊发麻,想抽回来却半点力气都使不出。一旁同伴察觉情形不对,有人刚要上前相助,陆翊鼻腔里陡然溢出一声带着极强威慑的 “嗯?”,几人当即僵在原地,完全不敢挪动。
沈清晏笑意不改,眼神带着几分催促:“快说说。”
冯书丞眼下明显感觉从手腕往下整个手掌没了知觉,虽不知沈清晏作了什么手脚,但却知道,若是自己再不配合,恐怕没有好果子吃,只是心底仍旧不服,语气恶劣地嘶吼:“不认识!”
“没关系。”岂料沈清晏也不怒,反而直接转了问题,“你说说,若是你的话,授衣假后明明可以光明正大从正门回来,有什么理由会让你钻狗洞回来啊?”
她这番没头没尾的假设,不光冯书丞听得发愣,就连他身旁一众同伴也齐刷刷面露困惑望向沈清晏。回过神后又不约而同暗自揣摩,到底是什么缘故,才会舍弃正门不走,非要钻狗洞。
片刻沉默过后,冯书丞猛地抬眼,僵着脸,抬起另一只手使劲去掰沈清晏的手:“老子不知道,你放开我!”
沈清晏不仅没有松手,反倒单指微微加力,语调轻扬:“哦?当真不知道?”
剧痛瞬间席卷冯书丞,他仰头发出一声惨叫,血色尽数从脸上褪去,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沈大人手下留情啊。”他的同伴看得心惊,连忙求饶,“若是我的话,定是要做什么,譬如去偷师长考题这种。”
沈清晏眉梢轻轻一动,对啊,苏斌会不会就是要来国子监做什么歹事,所以才要如此避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