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甬道出来,便是学舍外墙。沈清晏与陆燃、陆翊三人沿着墙边走入学舍区域,沿途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衙役已将今日留在国子监、不在孔庙院内的学子统一集中在学舍,顺着房舍依次排查,如今已查完大半。
国子监学舍有定规,三间优等房为单人间,其余每间住四名学子,房舍按考核成绩分配,离优等房越近,成绩越好。
衙役见三人前来,立刻递上排查供录:“启禀大人,学子人数虽多,但大多多人同住,所以查得较快,再稍等片刻,首轮粗筛就能完成。”
沈清晏点了点头,指向三间优等房:“这三间单人住处,查过了吗?”
“查过了。” 衙役回道,“居中是花恒,也是最有望夺魁之人,左右两间分别是冯岳、马从兴。昨夜亥正,马从兴读书读不进去,出门透气,见花恒与冯岳仍在苦读,心绪低落。
后来恰逢花恒开窗透气,二人便聊了起来,接着在花恒房中论学下棋,一直到寅时马从兴才回去,期间还陆续有其他学子在旁围观。
至于冯岳,几位大人请随我来。”
衙役把众人领到优等房前的平台,指着下方普通学舍:“优等房地势高,下方两侧至少四间房的学子,抬头就能看清屋内情形。如今虽是冬日,窗门紧闭,可只要屋内点灯,人影依旧清晰可见。
这三间房有几位学子向来紧盯着冯岳的作息,冯岳何时熄灯,他们便何时休息。昨夜那几个人都能作证,冯岳寅时三刻才熄灯就寝。”
沈清晏微愣,奇道:“他们盯着冯岳干嘛?”
“老大,这帮读书人心气真是怪的很。”衙役立时来了兴致,凑到她近前,“他们觉得花恒和众人差距太大,根本比不过。但冯岳不一样,自认努努力就能追上。
冯岳捧着什么书,他们就读什么;冯岳夜里挑灯苦读,就连何时喝水都照着学。坚持最久的人已经效仿三年了,依我看都快要魔障了。”
陆翊像是听到什么极度荒谬之事,下意识脱口而出:“读书读傻了吧?!”
沈清晏跟衙役不约而同看向那下方学舍,吞了口口水,“有点像!”
陆燃轻咳了一声,这才将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衙役虽说在沈清晏面前言行随意惯了,却不敢在陆燃面前放肆,“大人赎罪,小的这就去帮忙。”
衙役还未跑出平台,远处一名一边盘问一边记录的衙役,忽然被对面学子一脚踹飞,后背重重撞在学舍门板上,直接连人带门板摔进房内。
沈清晏双眼一睁,蹬住栏杆翻身跃出,赶在那人第二脚落下之前,直接将他踹了回去。她不清楚前因后果,出手并未用力,因此那学子得以被同伴拦下,并没有摔倒。
那学子甩开搀扶自己的同伴,神情震怒,从牙缝中挤出:“你竟敢动我?!”
沈清晏扶起倒地的衙役:“没事吧?”
衙役虽站了起来,但蜷缩着身子,一时直不起腰,强撑着说道:“没事。”
沈清晏扶他坐到屋内凳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几名学子,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打人的学子见沈清晏不理会自己,怒气愈发浓烈,激得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着。
他的同伴上前一步抢先扬声怒斥:“你们算个什么东西,先是软禁我们,现如今还敢拉着爷问东问西,简直反了天!”
沈清晏斜睨着几人:“就为这个?”
方才动手的学子一把拨开身侧同伴,面部肌肉绷得僵硬,偏要强挤出一抹阴狠笑意,反倒扯得面容扭曲,看着格外瘆人,“沈清晏,别以为你有多了不得。
我父亲乃是吏部侍郎,今日你若执意与我作对,我担保,纵使花恒科考拔得头筹,此生也绝无出仕的可能!”
沈清晏缓缓走出房门,脸上的笑容愈发明艳。
那学子见她如此轻视自己,当即冲上来挥拳相向,拳头眼看就要落在沈清晏脸上,忽然被人伸臂勾住脖颈,猛地往后拽退几步。
“我说冯书丞。”陆翊痞气的声音在冯书丞耳边响起,“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冯书丞伸手去掰陆翊勾着他脖子的手臂,却分毫不动。隔着厚实冬衣,也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磐石般紧实的肌肉。哑着嗓子厉声咒骂:“陆翊,你个贱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