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祯灵强咬着唇，脸颊涨红。

“……不好意思，师尊的想法，并不是我能左右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帮我提一嘴就行了，不对……你帮我找个机会，我想面见师尊！”

”可以吗，罗佳……”

听着季祯灵的称呼，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只有季家兄妹知道自己的真实名字，她这么叫她，显然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我不能保证……”

“没事！只要你帮我找个机会，能让我和师尊单独相处就行！”

“无论成败、我都不会怨你。”

“可以吗？”

她知道，罗佳一定会答应的。

她欠她一个人情……她肯定会还的。

“行吧，我到时再通知你。”

罗佳沉思了一会，还是点着头答应了。

季祯灵才松了一口气，又见罗佳接着开口道。

“不过此事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阿右……”

季祯灵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心底不知为何泛起一阵苦涩，是失落，也是难过。

罗佳头也不回地走掉了，这一次，她知道对方不会再回头。

……

三日后，罗佳练完功后，借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早有准备的季祯灵惴惴不安地摸进了季屿楠所在的院子。

“……”

当天晚上，罗佳不分青红皂白就被押入了水牢，受尽天武门无数酷刑。

被押入水牢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了此事和季祯灵脱不了干系。

她是被发现了以后惹得师尊生气了？还是说，她把我供了出来，只求顶替了我的位子？

罗佳暂时没法知道这个答案。

无数的疼痛立马就涌上了她的脑袋。

眼前的弟子毫无感情地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然后又敲断了她的膝盖骨。

烙刑、针刑、鞭刑……无数的刑罚将她弄得支离破碎。

水牢里的水混杂了好几味极毒的药剂，伤痕累累的罗佳被无情推下去时，浑身宛若被千万只毒蜂包围一样难受。

“十天了，师尊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

暗无天日的水牢里，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罗佳被那刺眼的光惊醒。

“不好意思啊，罗佳。”

“我没办法的呀，你抢了我的位子，我只能这么做了。”

季祯灵看着罗佳周遭那暗红的水，不免轻笑出了声。

“你现在过来，就是特意为了看我笑话？”

“如果不是师尊让我过来，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的。”

“你看你，都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还是有力气瞪我。”

季祯灵说着，随后又狠狠扯了一下一旁的锁链。

锁链的一头打穿了罗佳的手腕，她一扯，罗佳便受了锥心的痛楚。

“……我没死，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罗佳敛下眼眸，硬是咬着牙关从嘴里蹦出了这么几个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季祯灵不愧是季家的天才，演技也是一等一的好。

“好歹咱们也是朋友一场，如果没有你，我还没法顺利成了师尊的徒弟呢。”

“本来照师尊的意思，是要把你就地处死，但是……我不忍心呀。”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

罗佳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季祯灵便狠狠又拽了几下锁链。

她痛得脸色骤变，对方却大笑了起来。

“无冤无仇……你说得轻巧。”

“我来天武门，本就是奔着无心师尊来的。”

“你抢了我的位子，你说，咱们能没有仇么？”

“……我不是故意的。”

她是真的没想到，无心师尊会看上她这么一个经脉堵塞无法运用灵力的人。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从今往后，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暗无天日的水牢里吧！！”

说完这番话，季祯灵便冷笑着离开了。

罗佳不明白，也不懂为什么她会突然变成这样。

只是这长年累月无尽的痛苦实在叫人很难不滋生仇恨。

在师尊再次出现的时候，丢失的记忆猛地一下子就回来了。

“我的劫难，结束了……？”

她记起来了，又好像没记起来全部——她是季家的私生女，被丢弃时恰巧被无心师尊收留。

在这个世界，修炼到一定境界，须得渡一场大劫。

将她重伤并抹去记忆，丢在山脚下的人，是她自己。

“恨么？”

“被人救了一命，却又被同一个人害得如此下场。”

季屿楠的眼神十分冰冷，仿若他真的就是无心师尊。

“不知道。”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漫长的受刑过程中，她总会无端涌起无尽仇恨。

可是，恢复记忆后，她突然又觉得没必要了。

季家兄妹，本就是她命中的劫难。

“不想杀了他们泄愤么？”

季屿楠一挥手，轻易便解开了她身上的锁链。

此时罗佳已经恢复了记忆与灵力，身上的伤口开始自动愈合。

“不想。”

这本就是她的劫难。

季屿楠微怔，看着她从水牢里跳了出来。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当初是季家不要我，又不是他俩能决定的。”

“就算他们二人伤了我，可我终究也没损失什么。”

“不是么？”

“呵，你倒是一如既往地大方。”

听着他的话罗佳微微皱着眉，心底无端涌起绵绵恨意。

“我这是……”

“你是恨他们的。”

季屿楠嗓音低沉，语气里，尽是不容人拒绝的口吻。

“你才是季家难能一遇的天才！若非他俩的生母忌惮你，他们如今的荣耀，都该是你的！”

“……”

是这样吗？

好像，真的是这样。

“你没有自封经脉，也不是我……是当初她给你吃下的丹药搞的鬼。”

“从一开始，她对你就存着利用的心思。”

“你猜猜，他们有没有认出来，你是季家的人？”

血脉相连，季家又是名望大族。

更不必说季祯灵二人乃是季家这一辈的佼佼者

他们……就算没有认出来，接触久了应当是也猜出来了！

“我……”

“那也不是简单的丹药，是毒。”

“只有成魔，你才能活下去。”

“成魔……不，不能成魔。”

莫名被勾起的恨意在与她的理智相抗争。

“你的劫难……现在才刚刚开始！”

季屿楠收紧了拳头，看着罗佳痛苦地抱头倒地

没有人经历这种事情不会恨，没有人愿意自甘成魔。

可是，如果不成魔，就只剩死路一条的话。

你会怎么抉择呢？

修仙世界，仙魔是两个极端的对立面。

季家是名望世家，怎会允许他的子弟走上魔道之路。

——就算是一个刚出生就被季家抛弃了的人，也不允许。

“啊啊啊啊！！！”

痛苦的嘶吼声穿透整个水牢。

季屿楠知道，就算她意志再强大，也终究抵不过毒素的催发。

——灵力恢复后，只会加快她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