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章过于阴暗,引起不适不要观看。
老鸨急忙堆起满面笑意,恭恭敬敬领着二人登上木梯。
踏入雅致雅间,檀香淡淡萦绕。待房门合上,沈逾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你是幻境里的那个人?”
“幻境里相逢之事不必深究,无关紧要。你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女子端坐桌前,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沈逾沉吟片刻:“先说条件?”
女子闻言低低笑出声,笑声清浅洒脱,不带半分算计伪装。
“报酬我自然要,我想要的,便是你体内这块摄魂石。”
沈逾眉峰一蹙:“你拿摄魂石打算做什么?”
“此事,你不必知晓。”
“取走它,会不会危及我的性命?”
女子端起面前青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水,缓缓抬眼:“我们会尽量保住你的性命。”
沈逾心中一沉:“何为尽量?”
“废话已然够多,我的时间有限。”女子语气冷了几分,“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沈逾牙关紧咬,短暂沉默后沉声开口:“行,只要你们有本事取走便是。”
女子颔首:“很好,你想问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我第一个问题。”沈逾目光紧紧锁住对方,“沈秋水,就是沈秋寒?”
“是。”
纵然心底早已无数次推演过这个答案,亲耳听见证实,心口仍是骤然一堵,沉闷的滋味蔓延开来。
沈逾稳住心绪,继续追问:“沈秋水,他也想要我心口这块摄魂石?”
“没错。”
“他为何一定要得到摄魂石?”
女子抬手给自己斟满一杯热茶,茶水涟漪微动。
“此事,得从数百年前说起。”
女子的手轻轻放在沈逾的额头上,一道金光闪过眼前景象转换更变。
院墙倾颓大半,荒草疯长,风穿过残缺窗棂,发出呼呼声响。
年幼的沈秋水紧紧拉住身侧男人的衣袖,仰起一张尚且稚嫩的脸庞。
“师父!师父,我们为何要来这座小道观藏身?”
男人抬手,轻轻抚过少年的发顶,神色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我们来这里躲避一场大劫。”
“劫难?为何要躲避?”
“等你长大之后,自然就明白了。”
岁月飞速流转,转瞬便是十余年光阴。
再度映入眼帘时,沈秋水已是十六岁模样,一身素色粗布道袍,一身修为学有所成,眉目间却始终萦绕着淡淡郁色。
昔日收留他的师父缓步走入院中,目光落在沈秋水身上,出声开口:
“此处根基已然修缮妥当,阿水,我打算广收弟子,将这座小道观扩建成一派宗门,你觉得如何?”
沈秋水心中虽不甚情愿,却无从反驳,只得轻轻点头应下。
往后数年,这座小道观扩建落成,正式定名青云宗,宗门广纳门徒。他结识了一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名为季修然。二人投缘至极,整日形影不离,一同在演武场修习功法,在藏书阁翻阅道经,闲暇之时便溜到山间溪涧摸鱼捉虾,青云宗清冷的岁月,也添了许多鲜活暖意。
平静光景并未长久,沈秋水体内潜藏的噬魂咒异变陡生,发作周期从五年一次,骤然缩短至每月一回。
这场劫难来得猝不及防。
长空乌云翻涌,闷雷层层压顶。演武场上,沈秋水正抬手演练招式,剧痛毫无征兆席卷全身,他身躯一软,重重摔倒在地。季修然神色一紧,正要快步上前搀扶,一道刺目惊雷轰然劈落,直直轰在沈秋水周身!
等他的师父闻讯匆匆赶来,沈秋水已经气息奄奄,一层淡光凝成的屏障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天雷之力不断在屏障内外冲撞。周围弟子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季修然僵立在不远处,双目怔怔,像是彻底被眼前一幕吓呆。
师父纵身掠至屏障外侧,回头急声唤道:“修然!快运功助我!”
季修然这才猛然回过神,快步上前,抬手将自身源源不断的法力渡入师父体内。
几番合力苦苦支撑,总算熬过这一轮噬魂咒天灾。可沈秋水自此落下病根,每月都要承受撕魂裂魄的痛楚,想要根除,唯有寻得摄魂石。
沈秋水自昏沉中苏醒,一头乌黑长发已然生出大片霜白。他顾不上身躯虚弱,撑着床沿踉跄起身,泪痕挂在脸颊,跌跌撞撞冲进师父的寝殿,声音嘶哑破碎。
“师父!您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师父,没有您我该怎么办?我每个月都要忍受这般蚀骨的痛苦……”
卧榻上的老者气息微弱,轻轻咳了几声,嘴角溢出一缕淡淡的血丝。
他费力抬眼望向痛哭不止的沈秋水,枯瘦的手微微抬起,想要触碰他的面颊。
“阿水……莫哭……”
老者气息微弱,沈秋水再也忍不住,哭着扑上前,死死攥住师父枯瘦冰凉的手,指尖止不住发颤。
师父费力喘息着,眼底蓄着半生温柔与无奈,轻声缓缓道来:“阿水,莫悲恸……我早已算出,自己寿元将尽。”
他停顿片刻,气息愈发涣散,终于道出尘封百年的隐秘:“我瞒了你一辈子身世……你并非寻常凡人,乃是天地灵力污浊之气所化。天生命格特殊,自降生那日,便缠上了无解的噬魂咒。幼时世人忌惮你的特殊命格,处处排挤厌弃,怨气浸染己身,才让这咒术逐年扎根、愈发猖獗。”
“当年我捡到你,护你长大,护你安稳活过岁岁年年,为师此生无憾。”
师父眸光渐散,声音轻得像风中碎絮,几不可闻:“季修然……他会陪你、助你寻得世间最后一枚摄魂石……”
话音彻底落下的刹那,老者垂眸,手无力垂落,气息断绝。
“师父——!!”
极致的悲恸骤然炸开,沈秋水仰头凄厉嘶吼,破碎的哭声回荡在整座青云宗寝殿。周身狂暴灵力不受控制地暴涨翻涌,殿内窗棂哐哐震颤,窗外狂风大作,卷得漫天枝叶乱舞,风云骤乱。
少年一夜白头的长发被狂风肆意扬起,眼底是彻骨的绝望与孤凉。
良久,他缓缓收敛翻涌的灵力,颤抖着俯身,小心翼翼横抱起已然冰冷的师父,一步一步,步履沉重地走出寝殿。
穿过层层宗门殿宇,直至清玄殿后幽静的古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