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青竹院的雕花窗棂,筛进细碎温和的晨光,落在铺着素色锦褥的床榻上。
沈逾是被浑身彻骨的酸软疼醒的。
四肢百骸像是被尽数拆解重组过,每一寸肌理都泛着细密绵长的酸胀,尤其是下身传来一阵阵钝重的痛感,干涩又滚烫,稍一动弹便疼得发麻,像是骨头缝里都透着不适,堪堪撑着起身的力气都无。
昨夜温池里所有难堪的纠缠、隐忍的哭声、无力的妥协,还有沈秋水那句禁锢一生的告白,如同潮水般轰然涌入脑海。
屈辱、绝望、难堪层层叠叠堵在胸口,让他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僵卧在床上,指尖攥紧身下被褥,指尖泛白,缓了许久才勉强攒出一点力气,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
可双腿绵软无力,根本撑不住身形,刚一离地,膝盖便是一软。
“咚”的一声轻响。
沈逾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跌落在冰凉的青石板地面上,骨头磕地的闷痛,混着身上未消的酸胀痛感一同袭来,疼得他眉头骤然蹙紧,喉间溢出一丝细碎的闷哼。
屋内尚且安静,屋外却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清脆又急促,一下下敲得人心慌。
“师弟?沈逾师弟你醒了吗?”
是师姐的声音。
沈逾心头一紧,不敢耽搁,咬牙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可浑身酸软得厉害,几番挣扎都只能半跪在地,狼狈不堪。
门外的人显然是听见了屋内的动静,原本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停下,紧接着是木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
师姐快步走进来,一眼便看见跪在地上、身形摇摇欲坠的沈逾,当即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满脸诧异:“师弟,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好好走路,竟摔在地上了?”
沈逾被她搀扶着勉强站稳,双腿依旧止不住发颤,脸上瞬间涌上滚烫的羞赧与难堪,不敢抬头对视,只能仓促垂着眼,嗓音带着未散尽的沙哑与虚弱:“师姐,无事,我……我刚刚起身没站稳。”
他生怕师姐多问,连忙岔开话题,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焦急:“师姐,秘境试炼,恐怕要迟到了。”
师姐见他面色苍白、神色憔悴,浑身透着不对劲,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扶着他慢慢坐到桌边,温声安抚:“你别急,师尊早已吩咐过,改成今日午后再去。”
说罢,她将手中提着的食盒与一小包封装整齐的药材放在木桌上,继续道:“师尊说你身子亏损,特意让我送来温补的药材,还有一早备好的膳食,你趁热吃些,再将药材煎服休养,好好歇息便是。”
沈逾目光落在桌上温热的食盒与药材上,心口五味杂陈。
是沈秋水安排的。
那人昨夜将他逼至绝境,碾碎他所有底线与倔强,将他牢牢禁锢在身边,今日却又假惺惺地送来膳食药材,这般温柔周全,反倒比全然的冷酷更让他难堪、煎熬。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勉强扯出一抹神色:“多谢师姐,我知晓了,东西放在这里便好。”
师姐见他神色恹恹,周身透着疏离疲惫,也不多留,叮嘱他好好休养后,便转身轻步离去,替他合上了房门。
屋内终于重归安静。
沈逾缓了好一会儿,腿间的钝痛稍稍缓解,才拖着酸软的身子挪到桌前,抬手打开食盒。
热气袅袅升起,皆是清淡养胃的吃食,香气清淡温润。
他心绪纷乱,毫无胃口,却知晓空腹只会身子更虚,只能拿起碗筷,勉强低头小口进食。
刚咽下两口米饭,窗边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破风声响,动作利落隐秘,不带半分多余动静。
一道黑衣身影灵巧翻窗而入,黑纱遮面,身姿纤细,正是数次暗中寻他的神秘女子。
她落地无声,抱臂立在窗边,目光直直落在沈逾面前的膳食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昨日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为何我来了,又没人呢?”
沈逾握着碗筷的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疲惫与不耐,昨夜的难堪记忆尚未褪去,心绪依旧沉郁。
“这是你去问我师尊。”他嗓音干涩,带着浓重的无力,“要是你很急的话,那现在就可以看开始。”
黑衣女子敛去笑意,神色骤然严肃几分,语气郑重起来:“呵呵,现在还不打算死呢。”
她微微垂眸,看向神色颓靡的沈逾,字字清晰叮嘱:“我今日来,只是特意提醒你一句——你如今已然知晓真相,沈秋寒便是沈秋水,而他只是利用你。”
沈逾心头骤然一滞,指尖无意识收紧,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
可心底深处,他又清清楚楚知晓,这二人本就是同一个人,温柔是他,强势是他,偏执禁锢、不择手段的也是他。
此刻旁人直白点破,劝他远离隔绝,本该是他心心念念的结果,可入耳之际,心底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与滞涩。
有抗拒,有不甘,有难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拆解的复杂心绪,纷乱纠缠,堵得他心口发闷,无从理清。
良久,他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别开视线,语气淡漠疏离:“不必劳你费心,我自己的处境,自己清楚。”
黑衣女子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挣扎。
她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玉瓷瓶,瓶身温润通透,封口严密,内里盛放着浅淡的药霜,静静放在桌角一侧。
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温和:“昨夜辛苦你了。这是调和肌理、缓解伤痛的药膏,外敷可用,能消缓身上不适,你自行处置便可。”
短短一句“昨夜辛苦你了”,轻飘飘入耳。
沈逾瞳孔骤然一缩,心口猛地一窒,来不及反应,口中刚咽下的米饭瞬间呛在喉咙里。
剧烈的咳嗽骤然爆发,他伏在桌边,肩头不住耸动,咳得眼眶泛红,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满脸都是窘迫与难堪。
昨夜所有私密难堪的画面、无助妥协的姿态,仿佛瞬间被这句调侃尽数揭开,暴露在天光之下,无处遁形。
他又羞又恼,心底屈辱感瞬间翻涌至顶峰,偏偏无从辩驳,只能任由细碎的咳嗽声在安静的屋内回荡。
黑衣女子见他这般反应,也不多留,轻笑一声,身形一动,再度翻身跃出窗棂,转瞬便消失在青竹掩映的院外,不留一丝痕迹。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沈逾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良久才缓缓平息。
他缓了许久,脸色依旧苍白,羞赧与酸涩缠满心口,再也没有半分胃口,草草收拾好碗筷,将食盒归置整齐,那只玉瓷药瓶被他指尖拂过,最终被他别扭地推到桌角最隐蔽之处,不愿多看一眼。
收拾妥当,他正想着起身将食盒送去膳堂,脚步刚挪到门口,院外忽然传来沉稳规整的落轿声响。
是师尊的銮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