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旭环顾四周。
在永州府山清水秀的地界上莫名出现了一架无人机,还会发出女人的求救声。怎么看都有股聊斋梦谈的味儿。左旭想起了自己用全息设备玩的恐怖游戏,不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句流晔把无人机拾起来了。
“去府衙。”他跟左旭刚进入宁州府不久就被人盯上了。或许放下无人机的是纪伯穷的仇家,故意引导他们怀疑纪伯穷。
拙劣的伎俩。把无人机带到府衙一查就真相大白了。
无人机扇叶突然转了起来。
左旭眼疾手快地伸手把无人机丢开,这才保住了句流晔的手指。他惊魂未定地看着无人机在地上扑腾,像一条从渔夫手里逃脱后惊慌失措的鱼。
句流晔注意到了无人机下方的的红光闪烁。是电量槽。这架无人机被迫停在这里向他们求救是因为电量不够了。操纵无人机的人听说他们要去府衙,立刻抵抗并离开。
无人机摇摇晃晃地飞走。
左旭:“大人,我们先去府衙,带多些人来吧。”
句流晔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无人机的电量和它能维持的时间,拔腿追上去,“走,它快没电了。”
左旭挠挠头。刚开始他觉得句流晔是一个过分谨慎的人,接触下来又觉得他是一个只要做了决定,在关键时候比谁都果决的人。就像现在,知道无人机飞不远,便舍弃了更为稳妥的方案。
句流晔沿着河岸追逐无人机。
无人机飞得歪歪扭扭,似乎是发现句流晔穷追不舍,它的操纵者不安起来,想穿过潇水河甩掉句流晔。
句流晔明白了它的意图。脚下不由得放缓了,但身体比大脑更快作出决定。在判断跳跃的距离可以抓住无人机时,句流晔一跃而起伸出手——
“大人!”左旭惊呼。
句流晔的指尖触碰到无人机尾翼,身体极速下坠,噗通摔进了潇水河里。
河水淹过他的头顶。句流晔屏住呼吸,视线下挪,突然震住了。
在河岸上透过清澈见底的河水看到的是干净的河床。而落水之后看到的是用无形屏障隔开的两个世界。上面是无色透明的水,下面是粘腻的浮油,缓慢滞涩地朝下游蠕动,赭红、荧绿、靛蓝、幽紫的色块没有边界,混乱地揉成一团斑斓,像有生命的胶质血肉,表面折射出腐烂的虹彩。
河面下污流上的河岸两侧每隔两步就安装着一个巨大的多扇叶涡轮。涡轮不停旋转,既推动河水,又将上下分隔成两个世界。
句流晔愣了一下,立刻往上游。
没等他从水里冒出头,两侧涡轮突然加大风力,把句流晔往前推着走。他像在风暴眼里,即便有极佳的水性也施展不开。混乱中他抬起头,看见一只无人机一直在头顶上下。
沿着潇水河,句流晔被冲到了下游。
下游的涡轮转速较慢,河道坡度低,水流速度慢了下来。但这意味着句流晔距离河底的污泥也更近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接触那些东西不是好事,流速一慢下来,他拼了命往岸上游,终于握住了一根垂落河岸的树枝,爬了上去。
句流晔浑身湿透,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他脚边。他像只惊弓之鸟,颤抖了一下,坐起来一看才发现是无人机。无人机的电量快耗尽了,扩音器里的声音断断续续:“救……我……纪……蓝……”
“大人!大人救命啊!”
句流晔闻声猛地抬头。左旭不知几时也掉进了潇水河里,跟着他漂下来了。但左旭的水性没有他好,抵抗推力,现在已经脱力了,两只手和脚在河面上胡乱地扑腾。
句流晔折下树枝,伸过去让左旭搭着,用尽最后力气把他拉了上来。
两人都变成了落汤鸡。
四目相对,句流晔擦了擦脸上的水,“左中丞,你为什么要跟我跳,我落水了,你不应该立刻去找人帮忙吗?”
左旭有点尴尬,“大人,我确实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但是我脚滑了。”
句流晔:“……”
罢了。他抬起手腕,用传讯器联络永州府衙。奇怪的是没有信号。左旭的讯息也发不出去了,两人试着换一个地方,发现这一整片都没有信号。
左旭:“大人,这里会不会有信号屏蔽器?”
没有信号,附近总有百姓吧。但两人走了很久,从上岸的地方往林子里走,一直没有看到出口。不多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落霞铺满密林。夜枭的声音响起,快到它们出来觅食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