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茗的目光落在张氏床边的白玉小杯上。她和张氏并不亲近,但知道张氏习惯午睡前会喝一盏温酒,说是活血养颜。那只白玉小杯,是府里最常见的一种杯子。
“夏词呢?”陈茗问。
刘氏朝院子的角落指了指。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蹲在墙根下,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已经没了声气。
陈茗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小词。”她的声音不算太温柔,但也不冷,“你看见什么了?”
夏词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我……我午后去给娘娘送茶,她睡前喝了酒醒来要喝茶……门推不开,我喊了几声没人应,我以为娘娘还在午睡,就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我就从窗户缝里往里看……就看见……就看见……”
她说不下去了,又开始哭。
“茶是她让你端的吗?”
“娘娘一般会喝的。”
“一向如此吗?”陈茗皱眉。
“……我不知道,她有时候也会忘的……”
“门是从里面闩上的,你推不开,对不对?”陈茗问。
夏词点了点头。
“那你从窗户缝里看的时候,窗户是开着的吗?”
夏词想了想:“开着的……好像开着一条缝。”
“平时张姬午睡的时候,窗户是关着还是开着?”
“有时开着有时关着。”夏词抽噎着说,“娘娘怕风,但入夏天热,有时也会开着。
陈茗站起身,回到卧房门口,又往里看了一眼。窗台那道鞋印,显然是凶手离开时留下的。门闩是完好的,没有被人做过手脚的痕迹。窗台虽然半开,但窗扇完好,窗纸也没有破损。这就构成了一个矛盾。
凶手能推窗出去,但如何翻窗进来?如果是走门进来的,他又没有钥匙……除非是张姬给他开的门。
陈茗交代管事妈妈说:“把院子封了,任何人不得进出。先不要惊动京兆府的人。”又转向刘氏:“还望母亲助我遮掩一二。”
刘氏知道此事关系重大,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是在府里,如今出了事,她还是要以保全王府为重。毕竟笄礼刚过,她和陈蘅在府上都难以逃脱干系。
几人正在思索间,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青色直裰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量不高不矮,面容清瘦,腰背挺直,只是鬓角已有几缕白发。
襄王陈玦。
他的脸色比刘氏还白了几分,颧骨上泛着一层浅浅的红红,是骑马赶路太急的缘故。他站在卧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了片刻。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谁干的?”
刘氏摇了摇头:"还没查出来。"
襄王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陈茗身上:“清嘉,你去看。”
陈茗点了点头。她是风月司的人,查案是她的本分。但这是她第一次查自己家里的案子,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她的家人一个个推到台前,让她去审视、去怀疑。
“父王,这三天内,府中可曾来过外人?”
襄王想了想:“没有。除了及笄礼那天宴请的宾客,这三天府里没有外人进出。”
“及笄礼那天来的宾客,有谁留宿了?”
“陆家的夫人和公子留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还有……”襄王顿了一下,“九华公主府的管事来送过一回礼,当天就走了。”
九华公主。又是九华公主。
陈茗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又问:“父王,张姬最近可曾提起过什么?比如说,和谁有过争吵?”
襄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她跟我说过,蓉儿最近和外面的人往来甚密,似乎……在打听什么事。”
“什么事?”
“她没说。”襄王的目光落在卧房里那具尸首上,声音低了下去。
“对了……三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