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次应该去不了。”陆臻推门而入,身上穿搭不比往日,格外正式。
“怎么了?”陈茗看他神色,倒不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秋闱桂榜出来了。”陆臻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愉悦,“我中了解试第二。”
“真的!这么厉害!”陈茗跳起来欢呼。
“当然是真的。”陆臻看着眉开眼笑的陈茗,知道她是发自内心为自己祝贺。
谢倦无意于打扰这开心的时刻,却还是忍不住说道:“陆二,你这还真是万年老二啊。”
“关你什么事?”陆臻嫌他多嘴。
“所以你去不了是因为……”陈茗想到陆臻不能一起,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陆臻拍了拍她放下的手,温声道:“家里的意思,让我这段时间告假,安心准备明年的春闱。”
见陈茗眉头不展,又连忙补充说:“你放心,我没全听他们的,平时就还在风月司辅助一些文书工作,剩下的时间学习,足够了,你看我这桂榜不也是轻松拿下吗?”
陈茗深知他身兼多事的不易,郑重道:“你就安心备考,到时候做大官,还能给我们当靠山呢!”
“当然,但是这出远门,可就不能陪你喽,你自己小心,别迷路了才好。”
“嗯。”
“对了,宫里传来消息,说要陈蓉入宫。”陆臻想起这件事,他隐隐感觉到陈茗最近对这个妹妹的前程很是上心。
“是……宫正司?”
“没错。”陆臻确认了这个好消息。
这样最好,陈茗也不想陈蓉,继续受嫡母磋磨了。
“你不能来,就叫孟观澜一起……”谢倦想了想。
“她……病了。”陈茗摇摇头,阻止了谢倦的想法,“昨天晚上好像着了凉,今天早上我出门时她还在翻箱倒柜的找药呢。”
“大夏天的着凉了?”
“她身体本就一般,前段时间跟着我们四处奔波,暑假时也没好好休息,请了老师指点她防身之术,自然累病了,”陈茗帮着她的好姐妹说话,“都怪我没有早注意这一点,不然是该提醒她好好休息的。”
五天后,三人一起出发。
谢倦又带了一个叫谢百的手下。
京城到直隶府并不远,又是顺流,单程坐船只要两三日。只是临到秋冬季,过了丰水期,行得慢些,也不过四天。
这条路,是本朝最为繁忙的漕运黄金段,也是江南物资入京的必经之路。
十月的汴河,水流已不似夏日那般湍急,丰水季未褪的余势推着谢家的商船稳稳前行。
“前面就是码头了!”船夫撑着长篙,朝舱内喊了一嗓子。
谢倦倚在船舷边,眯眼望向前方。河面陡然开阔,大小船只如鱼群般汇入视野。漕运的纲船吃水深,船舷几乎与水面齐平,漆着青绿彩绘的客舟轻巧地穿行其间,船头站着戴幞头的商人,正与岸上牙郎高声议价。
更远处,直隶府的城墙已隐约可见,沿墙一片枫林如火,而近岸光秃秃柳树下,早有脚夫蹲成一排,眼巴巴等着新船靠岸揽活。
“让一让让一让!赶着去夜市卖鲜货呢!” 河风送来渔娘袖口沾染的鱼腥味、码头飘来的炊饼香气混着船板的桐油味,飘进了季凝之的鼻腔中。
“咱们准备下船吧。”陈茗在货船上招呼其他几人。
谢倦披着斗篷正在交代谢百,斗篷被风轻轻地吹起。此时的他全然收敛了往日的玩世不恭,神情严肃而镇静,仿佛成竹在胸。
“看他年纪轻,倒像是个老瓢。”老翁肩上搭着白巾正在挪船,顺带看了一眼谢倦。
老瓢指经验丰富的船商。
这话陈茗也懂些。
“最近丝绸盘子硬,正忙得不可开交哇。”几个货商凑在一起闲聊。
“劳烦打听一下,这附近可有什么好的镖局武馆?能雇人的那种。”陈茗看着一个面相还算忠厚老实地道。
“这附近吗……”
“交代好了,先解决你的事。”谢倦不知何时站在了陈茗身后。
“谢公子?”对面货商眼睛一亮。
“你们认识?”
“怎么不认识,谢大少爷年纪轻轻经验老道,到底不愧是谢家继承人啊。”
陈茗还欲再说些什么,就被谢倦一把拉走。
“你干什么?”
“别说了,最近不太平,有好几个当家的回程中都出了事。”
谢倦虽然面不改色,但凭陈茗对他多年的了解看得出他心情有些沉重。她知道其中厉害,于是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