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通体浸染成淡绯色,好似初绽的春樱。信笺边缘用金粉撒出两只蝴蝶来,一大一小,俱是飘逸翩跹。字体用的是簪花小楷,然而有趣的是,字迹看似工整,但好几处笔画走势灵动跳跃,时而陡折飞扬,时而圆润慵懒,倒像是笔者按耐不住肆意的灵魂一般。
落款是三个字:陆令蝶。
“展信佳。”
信纸浮着淡淡的杏香,笔者似乎是边吃着杏儿边写的文字。
陈茗还在一处墨迹下找到了杏子的痕迹。
“老谢给我写信,说,有人想认识本姑娘。哎,本姑娘,也想跟美女写信做笔友呀。”
美女?
陈茗不知道谢倦写了什么,竟然让别人对自己产生这样的误会。
往后又是一些寒暄的话语。
“……只待明年阳春二月,一同探讨商经。”
这是一封邀请信。
陈茗将信封好,放入锦匣中。
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女子。即使素不谋面,也能想象到写信者飞扬的神采。
知味观。
“谢如许,你到底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妙龄少女一口口吃着碗的桂花酥酪。她边说边抬起头来,略带稚气的脸,姣好的容颜,可爱得宛如瓷娃娃一般。
“哎呀月棠,我这不还在跟我娘商量呢么?怎么着也得让我娘亲自出面亲自登门,也好表现对你的重视。”
“那你爹呢?”朱月棠不满道。
“我爹不是忙吗,你看我回晋州这一个多月了,见他的日子总共才没两三天。何况他不大管家里的事,都是听我娘的,眼下正事还是要先搞定我娘。”谢倦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你两个月前就这么说了,到现在还没搞定吗?不过上个门的事,能不能有个准信!你的本事,找些有名望的人来提亲有什么难的?你我打小一起在学堂读书,就是请老师们来也行啊。我爹那个家伙最是贪财,定然没有不同意的。”小姑娘把眉毛一横,气呼呼的样子反倒更惹人怜爱。
“我是要你做我正室夫人的,这样不妥。再说咱们老师早回直隶应天府老家了,他又不是晋中人。”谢倦连哄带安慰,朱月棠吃着酥酪也就不吭声了。
陈茗从门外进了这家果子铺。
推开木门,檐角铜铃轻响,甜香混着蜜糖的味道扑面而来。榆木柜台上头整整齐齐码着琉璃盏,里面盛着新制的玫瑰酥、琥珀核桃……
柜后一架檀木多宝格,分层摆着时令果子,有樱桃蜜煎、桂花栗子饼、芝麻糖霜球,墙角泥炉上还煨着山楂熟水。
“我找谢公子。”陈茗和掌柜的说。
“你是什么人?”朱月棠看见陈茗来了,有几分不快。
“介绍一下,这位是襄王亲女陈茗,襄王府二娘子。”谢倦道。
本来今日几人要在风月司再行商议,没曾想朱月棠一个人跑来了京城找他,只好一起约在知味观。
“陈二娘子。”朱月棠点头道,她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只是刚才和谢倦吵得有点火大。
陈茗还礼。
“小娘子一个人跑来京城,在下佩服。”陈茗不知何处开口,来了这么一句。
“嗨,我爹他才不管我,他连我娘都不管。”朱月棠摆摆手,“你吃酥酪吗,我再点一份给你。”
说着,朱月棠就去找掌柜的了。
陈茗看着她小跑开的背影,心中生叹。哎,多好的小姑娘,怎么偏偏喜欢谢倦?
“谢倦,这女儿家的婚事不能拖,若是拖得久了,传得广了,于女儿家名声无益。你方才说朱姑娘是县令之女,官宦人家更是重视颜面。”陈茗将所有心思掩藏在笑意中。
“你……哎算了,”谢倦摇头,“这我娘不同意我怎么办,我又不能老跟她吵架。”
“也是,我问你,直隶各府你可熟识?”
“去过几次,我家有货走直隶的水路。”
“太好了,你最近要去吗?”陈茗刚刚从管天地那接到任务,说是有人吞了大宗粮食,朝廷已经专员去查了,只是地方上一些相关的线索需要风月司派人走一趟。
“最近……”谢倦隐约觉着有麻烦要找上门来了,但他没理由欺骗陈茗,“五日后刚好要走一趟。”
“更妙了!”陈茗欣喜,“我要去找人,和你一道。”
“什么更妙了?”朱月棠端着碗回来,摆到陈茗面前。
“我和谢倦有事同去一趟直隶应天府。”陈茗不敢避着朱月棠,生怕小姑娘心有芥蒂。
“正好!”朱月棠一把抓住谢倦的袖子,“咱俩一道去请老师,我不信请不来!”
谢倦扶额,真是说麻烦麻烦就到。
“那咱们就一起去喽。”
“把陆臻叫上吧。”谢倦可不想一个人应付两个女人。
陈茗含着勺子看着,谢倦,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也没那么喜欢朱月棠。
男人啊……最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