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母噎了一下。

周倩在旁边火上浇油：“妈，你也看到了，小宝头上那么大的包——”

“那不是包。”方晴打断她，“那是蚊子咬的，红的那一小块才是磕的。你自己看看，已经快消了。”

周倩低头看了一眼小宝的额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方母的脸沉了下来。

“方晴，你这是跟谁说话呢？”

“我跟讲道理的人说话。”方晴看着母亲，一字一句，“妈，我不是在跟你吵架，我是在跟你说事实。圆圆没有推小宝，她不应该被冤枉，更不应该被你骂‘野丫头’。”

“我什么时候骂她野丫头了？”

“你刚才说‘让着弟弟怎么了’——上次你也这么说。上上次也这么说。每一次，不管谁对谁错，你都说这句话。”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方母的脸色变了又变，手里的瓜子壳掉在地上，没捡。

周倩抱着小宝，不说话了。

圆圆躲在方晴身后，小声地、小声地喊了一句：“姥姥……”

方母看了圆圆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方晴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更像是不耐烦。

“行了行了，一家人都别吵了。”方母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方晴，你自己管好你女儿。别让她再惹事。”

方晴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客厅。

她蹲下来，抱住圆圆。

圆圆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哭得很小声很小心，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妈妈，”圆圆说，“姥姥不喜欢我。”

方晴闭上眼睛。

她想说“不是的”。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圆圆说的是对的。

她抱着圆圆站起来，走回小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到走廊里周倩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但还是能听见。

“妈，你看看大姑姐那个态度，我就说两句，她跟我吵成那样——”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方母的声音。

“我就纳闷了，她住咱家，吃咱的，咱说她两句怎么了？”

方晴把门关紧了。

她抱着圆圆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圆圆不哭了，安静地靠在她怀里。

“妈妈，”圆圆忽然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走？”

方晴张了张嘴，想说“很快”。

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很快”是多快。一个月？半年？一年？

她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攒不出来。

“圆圆，”方晴的声音有些哑，“妈妈答应你，一定会的。你相信妈妈吗？”

圆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很认真地看着方晴。

“相信。”

方晴笑了，眼眶却红了。

她抱着女儿，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方晴想，也许明天会放晴。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