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
“他最近手头紧——”
“妈,”方晴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重,“他什么时候手头不紧?他月薪五千,车贷四千八,他拿什么还?”
厨房里安静了。
粥在锅里冒着泡,噗的一声溢出来,溅在灶台上。方晴转过身,把火关小,拿抹布擦了擦灶台。
“小晴,”方母的声音低了下去,“妈知道你不容易,但你弟……”
“妈,我知道你下面要说什么。”方晴没有回头,“‘你弟不容易’,‘你是姐姐’,‘一家人别计较’。这些话我听了十年了。”
方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妈,我没说不给这个家花钱。”方晴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母亲的眼睛,“但我也有女儿要养。圆圆下学期的学费还没交,她现在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妈,你是她姥姥,你能不能也心疼心疼她?”
方母的眼眶红了。
方晴不知道那红是真的愧疚,还是被女儿质问后的恼怒。她没有追问,转身把粥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妈,吃饭吧。”
那天早上,方母没有提物业费的事。
方磊起床后,像往常一样坐下来吃饭,什么也没说。他可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也可能知道,但假装不知道。
方晴坐在餐桌边,圆圆靠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粥。
“妈妈,”圆圆忽然说,“我昨天晚上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们有了自己的家。”圆圆的脸上带着笑,“客厅很大,有一个大窗户,阳光能照进来。我还有自己的房间,床上放了很多娃娃。”
方磊笑了一声:“梦都是反的。”
方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方母低着头喝粥,也没说话。
只有圆圆,还在小声地描述着她的梦:“妈妈,我们的家是不是快有了?”
方晴放下碗,看着女儿的眼睛。
“快了。”她说。
这一次,她不是在骗圆圆。
她在骗自己。
因为“快了”是多久,她也不知道。
上班的路上,方晴在公交车上打开了那个电商公司的招聘页面。昨天投的简历,状态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她又往下翻了翻,又投了三家。
一家是做母婴产品的,要求有社群运营经验,月薪一万二到一万八。一家是做知识付费的,要求有用户增长经验,月薪一万五到两万。还有一家是做本地生活的,要求有文案和策划能力,月薪八千到一万二。
方晴把简历一份一份地投出去,每投一份,就在笔记本上记一笔。
**“10月2日,投了4家公司。希望下周有回复。”**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
公交车经过一片正在建设的新楼盘,围挡上写着“首付三十万起,安家这座城市”。方晴看着那几个字,心里算了一笔账——她一个月存一万,要三十个月。两年半。
两年半,圆圆八岁半。
方晴觉得太久了。
她需要更快。
更快地赚钱,更快地攒钱,更快地离开。
公交车到站了。方晴把笔记本塞进包里,下车,走向那栋旧写字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面墙上映出她的脸——黑眼圈,干裂的嘴唇,法令纹好像又深了一点。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想给自己打气。
但那个笑容很难看,像是在哭。
电梯门开了。
方晴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王姐早。”
“早。”王姐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昨天的稿子改完了吗?”
“改完了,发你邮箱了。”
“行,我看看。”
方晴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写今天的文案。
写了两行,手机震了。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小晴,妈想了想,物业费的事不着急。你先忙你的。”**
方晴看着这行字,指节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她打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删掉,改成了:“谢谢妈。”
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有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写文案。
窗外,天灰蒙蒙的。
方晴敲着键盘,嗒嗒嗒,嗒嗒嗒。
像是在赶路。
赶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