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白色SUV在楼下停了一周，方磊每天擦一遍，比擦他自己的脸还仔细。周倩也稀罕了两天，抱着小宝坐在副驾驶上拍照发朋友圈，配文“老公的新车，以后可以带小宝出去玩了”。方母逢人就说“我儿子买车了”，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方晴每天从那辆车旁边走过，去公交站，去上班。她没多看一眼。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自己多看两眼，就会忍不住想——那辆车里，有两万块是从她口袋里掏出去的钱。而她自己的电动车，上周被方磊“借”走之后，就再也没还回来。

方晴找他要过一次。

“弟，我的电动车你骑完了吗？我明天要用的。”

方磊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抬：“哦，那个啊，我卖了。”

方晴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卖了？”

“嗯，卖给小区门口修电动车的了。”方磊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卖了三百块，我加油了。”

方晴站在客厅里，看着方磊的后脑勺。他的头发三天没洗了，油乎乎的，头顶有一小块头皮屑。

“那是我的车。”

“你不是坐公交吗？”方磊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坐公交也方便，那车旧了，骑着也不安全。”

方晴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但方母的声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行了，一辆旧车，你弟卖了就卖了。你少说两句。”

方晴没有少说两句。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方母的背影——母亲正在切菜，刀法很慢，切出来的土豆丝粗一根细一根。

“妈，那辆车是我花了八百块买的。”

“八百块的东西，你跟你弟计较？”

“我不是计较。”方晴的声音有些紧，“那是我的东西，他不经我同意就卖了。”

方母放下菜刀，转过身来，围裙上沾着土豆丝的碎屑。她看着方晴，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无奈。

“小晴，你弟现在有车贷，一个月四千八，手头紧。你那辆破车能卖三百是三百，你至于吗？”

方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回到小书房，关上门。圆圆不在，她在幼儿园。方晴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八百块，三百块，差了五百。不是钱的事。是她的东西，在这个家里，从来就不属于她。

周五下午，方晴正在公司写文案，手机震了。是圆圆的班主任张老师打来的。

“圆圆妈妈，圆圆今天没来上学，也没请假。是生病了吗？”

方晴的手指一僵。“没去上学？我送她上校车了。”

“校车老师说她今天没上车。您要不要先问问家里人？”

方晴挂了电话，拨通了母亲手机。响了好几声才接。

“妈，圆圆呢？”

“圆圆？”方母的声音有些慌，“她不是上学去了吗？”

“校车老师说她没有上车。你没送她上校车吗？”

“我——”方母顿了一下，“我今天早上跟周倩去超市了，出门的时候圆圆还在房间里。我以为她自己会去等校车。”

方晴的心猛地往下沉。

她挂了电话，跟王姐说了一句“家里有急事”，抓起包就往外跑。

打车回家的路上，她的手一直在抖。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没事吧？”

“没事，师傅您开快点。”

车停在小区门口，方晴付了钱，几乎是冲进去的。她跑上三楼，掏出钥匙，手抖得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门开了。

玄关没有圆圆的鞋。

“圆圆！”她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小书房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被子叠了一半，摊在床上。圆圆的书包还在床头柜上，拉链开着，里面的铅笔盒还在。

方晴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跑进方母的房间，没人。方磊的房间，没人。厨房，没人。阳台，没人。

“圆圆！”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她跑到楼下，在小区里找了一圈。没有。她跑到小区门口，问保安：“师傅，您有没有看到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扎两个辫子，穿粉色外套？”

保安想了想：“早上好像见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来往那边走了。”他指了指马路的方向。

方晴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她沿着马路跑。一边跑一边喊圆圆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哑。路上的行人看着她，有人停下来，有人回头，但没有一个人能告诉她圆圆在哪里。

跑了大概十分钟，方晴在公交站牌后面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