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蹲在站牌后面，缩成小小的一团，粉色外套上蹭了一块灰，辫子散了一个，另一个也歪了。她抱着那只独耳兔子，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面，没有哭，只是安静地蹲着，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猫。

“圆圆！”

方晴冲过去，蹲下来，一把抱住她。

圆圆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才慢慢软下来，把脸埋进方晴的肩窝里。

“妈妈……”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方晴抱紧她，感觉到女儿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的脖子上，凉的。

“圆圆，你怎么跑出来的？”

“姥姥不在家，舅妈也不在。”圆圆的声音闷闷的，“我等不到校车，就出来了。”

“你怎么不打电话给妈妈？”

“我没有手机。”

方晴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没忍住。

圆圆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方晴抱着她，感觉到女儿小小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圆圆，你出来多久了？”

圆圆摇了摇头，没说话。

方晴抱着她站起来，走回小区。圆圆搂着她的脖子，搂得很紧，像是一松手就会掉下去。

回到家的时候，方母已经回来了。她站在门口，脸上有些不安，但看到圆圆的那一刻，那不安就变成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自己跑出去了？吓死姥姥了。”

方晴蹲下来，把圆圆放在沙发上。她转过身，看着方母。

“妈，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告诉圆圆她该怎么做？”

方母愣了一下。“我以为她自己知道——”

“她才六岁。”方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她六岁，你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门都没锁，她跑出去了，丢了怎么办？”

“这不是没丢嘛——”

“万一丢了呢？”

方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方晴没有再说。她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给圆圆。

圆圆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方晴坐在她旁边，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

“圆圆，以后如果姥姥不在家，你就等妈妈回来，不要自己跑出去，好不好？”

“可是……”圆圆低下头，“我怕妈妈找不到我。”

方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抱住圆圆，把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

“圆圆，妈妈永远能找到你。”

那天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坐在折叠床边，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

她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

“方磊卖了我的电动车，卖了三百块。周倩早上带妈去超市，把圆圆一个人丢在家里。圆圆自己跑出去找校车，在公交站蹲了一个多小时。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抱着兔子，没有哭。”

方晴的笔尖在这里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写：

“圆圆说‘我怕妈妈找不到我’。我说‘妈妈永远能找到你’。”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

圆圆睡得很沉，怀里抱着那只独耳兔子，呼吸均匀。

方晴看着女儿的脸，在昏暗的台灯光里，小小的，白白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圆圆脸上的那滴泪。

“圆圆，”她小声说，“妈妈不会让你再被关在门外了。”

窗外，风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