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没说话，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方磊先拿起来看的，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变了。他抬头看了方晴一眼，然后把信封递给周倩。周倩看完，又递给方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许哲要抢圆圆？”方母的声音尖了起来，床单从她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湿了一小片。

“他要变更抚养权。”方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凭什么？”方母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什么‘居无定所’？你住我这儿，怎么是居无定所？”

方晴没有回答。

周倩在旁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方晴听得很清楚：“妈，法院要是来调查，咱们这儿……确实不算方晴的房子。”

方母愣了一下。

周倩继续说：“方晴住小书房，那房间本来就是杂物间。法院要是觉得她没固定住所，把圆圆判给许哲，也不是没可能。”

方晴转过头看着周倩。

周倩的眼神躲了一下，但很快又硬了起来：“大姑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许哲要是铁了心打官司，咱们得做好准备。”

“我没让你帮我想。”方晴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周倩的脸僵了一下，抱着小宝站起来，回了房间。

方母站在阳台上，手里还攥着那条湿床单。她看着方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圆圆不能给他。那是咱家的孩子。”

方晴想说“圆圆姓许，不姓方”。但她没说。她只是把那张起诉状从母亲手里拿回来，折好，放回信封里。

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坐在折叠床边，把信封拆开，又看了一遍那三行诉讼请求。

“被告居无定所。”

方晴把这张纸放在膝盖上，翻开黑色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

“许哲起诉要抚养权。理由是我居无定所。他不知道我住在哪里，但他知道我不稳定。”

方晴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她打开手机，找到王律师的微信。王律师是她以前合作过的律师，帮公司打过知识产权官司，人很干练，说话不拖泥带水。

“王律师，我想咨询一下抚养权的事。”

对方很快回了：“方晴？你离婚的时候抚养权不是判给你了吗？”

“前夫起诉要变更。”

“方便的话，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方晴打了两个字：“好的。”

窗外，路灯亮着。

方晴看着那道光，想起今天在快递柜前拆信封时发抖的手。那不是害怕，是愤怒。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钱，需要稳定的住所，需要一份能让法官觉得“孩子跟着她没问题”的工作。

她躺下来，侧过身，看着圆圆的脸。

圆圆睡得很沉，怀里抱着那只独耳兔子，呼吸均匀。

方晴伸出手，轻轻拂了拂女儿的头发。今天剪的，短了一点，但很好看。

“圆圆，”她小声说，“妈妈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圆圆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方晴胳膊上。

方晴握住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

她闭上眼睛。明天，她要去找王律师。然后，她要去找一份更好的工作。然后，她要带着圆圆离开这个地方——不是因为她恨这里，是因为她要让法官知道，她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