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谱?你大姑介绍的,怎么会不靠谱?”
方晴说他没有执业资格证。方母说那有什么关系,能打官司就行。方晴被他噎了一下,想解释,但看到方母那张写满了“你不识好歹”的脸,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她走进小书房,关上门。
圆圆在午睡,抱着那只独耳兔子,蜷在被子里,像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猫。方晴坐下来,看着女儿的脸。睡着的圆圆看起来更小了,六岁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才四斤八两,缩在医院的保温箱里,像一只剥了皮的兔子。方晴那时候隔着玻璃看她,心想,你一定要活下来。圆圆活下来了,长得很好,会笑了,会走路了,会叫妈妈了。现在有人要把他从她身边带走。
方晴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王律师的消息还停在昨天:“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方晴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屏幕。一万五,她付得起,但付完会更穷。可是如果不付,她可能连圆圆都保不住。
方晴闭上眼睛,靠在床头。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从灯座到墙角,干涸的河流,劈开整个房间。她觉得自己就是那条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什么都能漏进去,什么都堵不住。
下午四点多,方晴在客厅里倒水,手机震了。是幼儿园家长群的消息。她本来没在意,但圆圆班主任张老师发了一条新消息:“各位家长,最近有个家长在群里发了一些不实信息,我已经请她撤回了。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方晴皱了皱眉,往上翻了翻。消息太多,她翻了一会儿才找到——是周倩发的。周倩在群里说:“大姑姐离婚了住娘家,一个月就交那么点生活费,天天说忙,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好。我婆婆帮她带孩子累得住院了,她连句谢谢都没有。”
方晴盯着这段话,手指在发抖。这段话不是在家长群发的——是发在家族群里的。方晴翻开家族群,看到周倩的消息还挂在上面,没有人撤回。时间是今天中午,她还在去县城的公交车上。消息底下,舅妈回了一个“唉”,大姑回了一个“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二姑没回,但点了个赞。
方晴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周倩不止发了那一条,还有好几条。语气从“吐槽”变成了“控诉”,从“控诉”变成了“诉苦”。她说方晴在家什么都不干,天天对着电脑,说方晴嫌弃小宝吵,说方晴给的生活费不够家里开销。
方晴靠在水槽边,厨房里很安静,窗外有人在炒菜,油烟味从窗户缝里飘进来,呛得她想咳嗽。但她没有咳,她只是站在那里,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看完。
“大姑姐离婚了,住娘家,一分钱不花,还天天甩脸子。”
“我婆婆帮她带孩子,累得住院了,她连句谢谢都没有。”
“家里开销都是我们出,她就交点生活费,还好意思说没钱。”
方晴没有在群里回复。她截了图,一张一张地存进手机里。
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坐在折叠床边,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她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去县城找李律师,不靠谱。周倩在家族群发消息说我‘一分钱不花’‘甩脸子’。截图了。”
方晴放下笔,把手机里的截图又看了一遍。周倩的头像是一朵荷花,朋友圈的背景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小宝被他们举在中间,笑得很开心。方晴点进周倩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老公给我买的新包,好看吗?”配图是一个粉色的包,logo很大,在灯光下闪着光。那条朋友圈下面,有人评论“你老公对你真好”,周倩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方晴关掉手机,放在枕头边。窗外,风大了,吹得窗户哐哐响。方晴闭上眼睛,她想,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