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一个晚上，方晴又拿出了那个黑色笔记本。

天已经很凉了，小书房没有暖气，她裹着一件旧棉袄，坐在折叠床边，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一条一条地翻出来。圆圆已经睡了，怀里抱着那只独耳兔子，呼吸均匀。窗外没有风，对面楼的灯光灭了大半，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偶尔路过的汽车声，远远的，像海潮。

方晴翻到九月的那几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还是像被人拧了一下。两万六，那是她这辈子除了离婚之外，花得最多的一个月。花在哪儿了？她一条一条地看——生活费、物业费、奶粉、方磊借的一万、母亲住院的押金、买菜买肉、加油、衣服、路由器。没有一样是花在她自己身上的，也没有一样是花在圆圆身上的。

九月的账已经翻篇了，十月才是现在进行时。

方晴深吸一口气，开始算十月的账。

**十月：**

- 给妈生活费：5000

- 母亲住院自费部分：6000（医保报销后的部分，方磊没出）

- 买菜买肉：大概2500（方晴已经尽量少买了，但一家五口人，怎么省也省不下来）

- 圆圆幼儿园杂费：280

- 方磊“借”的：0（这个月他没开口，方晴松了口气，但那口气松得小心翼翼，像欠着的一样）

- 周倩说小宝要换季衣服：199（在拼多多上买的，最便宜的那款）

- 方母说家里洗衣液用完了：79.9（两桶，超市促销）

- 方磊说车要加油，让方晴帮他转：200（说发了工资还，方晴知道不会还）

- 母亲说头疼，让方晴买药：46

- 家里网费到期了：89

- 圆圆的水彩笔用完了：15

方晴把数字一个一个地加起来，加了两遍。

**十月总支出：14，408.9元。**

方晴的笔尖停在纸上。十四万四千。不对，这个数字写错了。她重新看了一遍——十月总支出，一万四千四百零八块九毛。加上九月的两万六，两个月，四万。她的存款从十五万，变成了十一万。

方晴放下笔，靠在床头上。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从灯座到墙角，干涸的河流。方晴的目光追着那条裂缝，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两个月，四万。她一个月工资六千五，到手五千二。就算不吃不喝，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王姐的脸，说“再请假就走人”。浮现出许哲的起诉状，说“居无定所”。浮现出周倩发的朋友圈，说“一分钱不花”。浮现出母亲的那句话——“你是姐姐，让着弟弟”。

让着让着，她把女儿的未来都让出去了。

方晴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十一月开始，除了生活费，一分钱都不出。”**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

这句话，上个月也写过。

第二天是周日，方母在客厅里跟方磊说话。方晴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说车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