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四千八，你手里有多少？”方母的声音。

“没多少，”方磊的声音闷闷的，“上个月工资还没发。”

“那怎么办？”

“不知道。”

沉默。

方晴端着水杯走进客厅。方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方母也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方晴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端着水杯走进了小书房。

这个月，方磊没有开口。但方晴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车贷四千八，他月薪五千，还完贷款还剩两百。两百块加油都不够，更别说养车、养自己、养老婆孩子。他不是不想开口，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方晴在等。等他说“姐，借我点钱”，等母亲说“你弟手头紧”，等她自己再一次说出那个“好”字。

但她不想说了。

下午，方晴在小书房里改方案的时候，手机震了。是电商公司的人力发来的消息：“方女士，很遗憾，您没有通过终面。”

方晴盯着这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没有通过。她准备了那么多，把那个小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在身后放了白色的挡板，穿上了那件藏蓝色西装外套，化了淡妆，说话的声音放得很平稳。她还是没通过。

方晴打了两个字：“收到。”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天灰蒙蒙的，和她的心情一样。周总监问她“家里会不会有干扰”的时候，她说“不会”。她说了谎，可能是被看出来了，也可能不是。但结果是一样的——她没有拿到那份工作。月薪一万五到两万，可以让她和圆圆搬出去的那份工作，没有了。

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在十月账本后面加了一行字：

**“电商公司面试没过。”**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

窗外的路灯亮着，照在对面楼的墙上，一片昏黄。方晴看着那道光，想起圆圆说的那句话——“我们不买车，我们攒钱搬家。”

她在攒了，每个月省吃俭用，把能省的都省下来。但攒的速度太慢了，像一只蚂蚁在搬一座山。而许哲的起诉状，母亲的医药费，方磊的车贷，周倩的冷眼，像一块又一块的石头，从山顶上滚下来，砸在她身上，把她往山下推。

方晴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继续上班。继续写文案，继续改稿子，继续被王姐骂“太平了”“没有网感”。继续下班买菜做饭洗碗，继续听周倩阴阳怪气，继续看方磊的脸色，继续在母亲的沉默里小心翼翼地呼吸。

继续攒钱。

继续等。

继续撑。

她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但圆圆还在等她。等她攒够钱，等她找到房子，等她带她离开。圆圆不催她，从来不催。圆圆只是偶尔问一句——“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搬家？”然后自己回答——“没关系，我不急。”

她急。

她很急。

但她不能说。方晴翻了个身，圆圆的小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软软的。方晴握住那只手，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