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周倩回来了。她听到小宝的哭声，跑过来，看到小宝蹲在桌子底下哭，脸一沉：“大姑姐，你看孩子怎么看的？”

方晴把插头插好，转过身来看着周倩。“他拔了我的电源线，我写了一个小时的东西没了一半。”

周倩把小宝从地上抱起来，一边哄一边说：“你让他一个人在桌子底下，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方晴张了张嘴，想说“你让我看五分钟，现在十五分钟了”，但她没说。说了也没用，周倩不会觉得自己有错，错的永远是别人。她转身坐下来，打开文档，重新写那两条丢失的选题。键盘嗒嗒嗒地响，周倩抱着小宝走了，走廊里传来小宝的哭声和周倩的哄声，越来越远。

方晴写到第六个选题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客户发来的消息，问她下周的社群活动方案什么时候能出。她回“周三之前”。客户说“好的，辛苦了”。方晴看着这三个字，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同样的话，客户说，总监说，只有她的家人从来不说。周倩不会说“辛苦了”，方磊不会说，方母更不会说。在他们看来，她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是本分，是还债，是她这辈子欠他们的。

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翻开黑色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周倩让我看小宝，小宝拔了电源线，没了一个小时的活。周倩说‘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写到第六个选题，客户说辛苦了。”

方晴看着这行字，觉得好笑。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不是笑给别人看的，是笑给自己看的。她需要提醒自己，还能笑，还没到哭的时候。

窗外，路灯亮着。方晴关掉台灯，躺在圆圆身边。圆圆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小小的手掌，像一片刚摘下来的叶子。方晴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七个选题要写完，社群活动方案要出，圆圆要送幼儿园，晚饭要做。明天，周倩可能还会来找她看孩子，母亲可能还会让她“垫付”什么东西，方磊可能还会开口借钱。但那是明天的事。今天，她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方晴翻了个身，折叠床咯吱响了一声。圆圆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往她胳膊上蹭了蹭。

方晴在黑夜里睁开眼睛。快了，她对自己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