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拔电源线的事,方晴以为翻篇了。她把丢失的两个选题重新写完,把活动方案发给了客户,客户回了“收到”,总监在群里说“下周选题不错”。一切看起来恢复了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第二天早上,方晴从厨房端粥出来的时候,看到周倩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方磊蹲在她旁边,表情僵硬,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能不说。
“行了行了,别哭了。”方磊拍了拍周倩的肩膀,那力道不像是安慰,更像是怕她哭得不够大声。
周倩哭得更大声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却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事先排练过:“我嫁到你们家,给你生儿子,伺候你妈,我容易吗?你姐天天甩脸子,我说什么了?昨天我就让她看五分钟孩子,她就给我甩脸子,小宝哭了都不管——”
“她说什么了?”方母端着粥碗从厨房走出来,语气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骂小宝。”周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挂在睫毛上,“小宝就拔了一下电源线,她就骂他。妈,小宝才一岁多,他懂什么?”
方磊转过头,看着方晴。那目光里有责怪,有一种“你就不能让着点”的意思,还有一点方晴看不懂的东西——可能是心虚,因为他知道周倩说的不全是真话,但他没有反驳,也不能反驳。在这个家里,沉默就是站队。不替周倩说话,就是对不起她。
方晴站在走廊口,手里还端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圆圆要迟到了,我先送她上学。”她转身要走。
“你站住。”方母的声音从客厅里追过来,“倩倩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
方晴转过身。方母坐在沙发上,周倩靠在她旁边,方磊站在一边,三个人组成一个三角形,方晴站在走廊口,像是被审判的犯人。
“妈,圆圆要迟到了。”
“迟到一会儿怎么了?你弟媳受了委屈,你当大姑姐的,连句道歉都没有?”
方晴看着她。“我道什么歉?”
周倩的哭声又大了一些,方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像是法官在宣判:“小晴,你昨天看孩子的时候,是不是骂小宝了?”
“我没有骂他。他拔了电源线,我说‘这个不能拔’。”
“你那是跟一岁多的孩子说话的语气吗?”方母皱了皱眉,“你跟他说‘不能拔’,他听得懂吗?你应该把电源线收起来,别让他碰到。”
方晴张了张嘴,想说“他钻到桌子底下,我够不到”。但这句话说出来,在方母那里只会变成“你找借口”。方母不需要理由,她需要的是方晴低头,需要她说“妈,我错了”,需要她在周倩面前服软,需要这个家重新恢复表面上的平静。至于谁对谁错,不重要。
“小晴,你跟倩倩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方母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方晴看着母亲。方母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方晴觉得陌生。那不是母亲在看女儿,是一个裁判在看一个犯规的运动员——你已经出界了,现在回来,还来得及。
“妈,”方晴的声音很轻,“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周倩的哭声停了。她抬起头看着方晴,眼眶还红着,但没有眼泪掉下来。方磊移开了目光,盯着茶几上的遥控器。方母的脸色沉了下来。
“方晴,你这是什么态度?”
“妈,我不是在跟你吵架。我只是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会道歉。”
方母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条擦桌子的抹布。“你住娘家,吃娘家的,你弟媳帮你看孩子,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我每个月给你五千块生活费。”
“那不是你应该的?”
“我应该的?”方晴的声音终于大了一些,走廊里的灯似乎闪了一下,又好了,“妈,我离婚分了十五万,两个月给家里花了四万,你说这是应该的?我每天做饭、洗碗、洗衣服、带孩子,你说这是应该的?我圆圆被关在门外,你说‘她自己不会带钥匙’;小宝自己摔了,周倩说是圆圆推的,你说‘你是姐姐让着弟弟’;现在小宝拔了我的电源线,我一句话都没骂他,你说我态度不好。妈,你告诉我,我在这个家里,到底应该怎么做,你才觉得我不是在‘甩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