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一个下午，方晴正在书房里写社群活动的复盘报告，手机忽然震了。她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号段，不是座机，不是快递。方晴接起来，对方说了几个字，她的手指就凉了。

“方晴女士吗？我是许哲的代理律师。关于抚养权变更的案子，我的当事人决定撤诉。”

方晴握着手机，耳朵里嗡嗡响。“撤诉？”

“对。撤诉申请已经提交给法院了。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

电话挂了。方晴坐在那里，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忙音嘟嘟嘟地响，她忘了放下来。撤诉，不是输了，是他不告了。为什么？许哲不是说他条件更好吗？不是说她有稳定住所吗？不是说圆圆跟着她“条件太差”吗？方晴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那个陌生号码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晴给王律师发了条消息：“许哲撤诉了。”王律师很快回了：“意料之中。他再婚了，新老婆怀孕了，不想打官司了。方晴，这种案子他赢面不大，你放心。”

方晴盯着“新老婆怀孕了”这几个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许哲要当爸爸了，又要当爸爸了。他的新老婆怀了他的孩子，他不需要圆圆了。上次也是这样，再婚的时候说“圆圆给你”，撤诉的时候说“新女友怀孕了”。圆圆像一件行李，需要的时候就要，不需要的时候就丢。方晴想起圆圆问“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想起圆圆说“没关系，我有妈妈”。圆圆才六岁，已经知道“没关系”了。

方晴推开小书房的门。圆圆正坐在床上画画，画的是一个小房子，方方正正的，有一个大窗户，窗户外面有一朵花。方晴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

“圆圆。”

“嗯？”圆圆抬起头。

“爸爸……以后不会来抢你了。”

圆圆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方晴，眼睛里有困惑，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放出来的光。“真的吗？”

“真的。”

圆圆低下头，继续画画。她给那朵花涂上了红色，涂得很认真，没有涂到线外面。“妈妈，那以后是不是可以不用害怕了？”

方晴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块咽不下去的石头。圆圆以为妈妈在害怕，以为妈妈每天晚上睡不着是因为害怕爸爸把她抢走。圆圆不知道，妈妈害怕的事情远不止这一件。

“不用害怕了。”方晴说。

圆圆笑了，把画笔放下，举起那幅画。“妈妈，你看，这是我们的家。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我，这个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