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母张了张嘴。“那不是还没到吗？”

“妈，已经过了。”

方母的眼神飘了一下，看了看方磊，又看了看周倩。周倩低着头给小宝擦嘴，假装没听见。方磊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姐，小孩子过什么生日，又不是整岁。”

方晴看着方磊。“圆圆六岁了，小宝两岁，不是整岁。”

方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方母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小晴，妈不是偏心。小宝还小，圆圆大了，她懂事——”

“妈，六岁的孩子就不需要被记得吗？”

方母的脸色变了。“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不记得圆圆了？我只是——”

“你只是忘了。”方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餐桌上一片安静。小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啃那个塑料叉子。周倩的表情很微妙，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方晴，你今天是来给小宝过生日的，还是来找事的？”方母的声音尖了起来，脸颊涨得通红。

方晴看着她。母亲的脸涨得通红，眉心那道竖纹拧得很深，嘴唇在微微发抖。方晴想，如果她再说一句，母亲大概会哭。不是委屈，是恼怒。恼怒女儿不再听话，恼怒女儿当着全家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方晴没有再说。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圆圆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喝着汤，头都没抬。

吃完饭，方晴帮方母收拾了桌子。方母没跟她说话，她也没跟方母说话。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在厨房里各自忙碌，偶尔交错，也只是伸手拿个碗。

“妈，我走了。”

方母正在洗碗，没回头。“嗯。”

“圆圆，跟姥姥说再见。”

圆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方母的背影。“姥姥再见。”

方母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来。她看着圆圆，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圆圆乖，姥姥下次给你补过生日。”

圆圆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方母站起来，转身继续洗碗。

方晴牵着圆圆走出家门。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圆圆忽然停下来。

“妈妈。”

“嗯？”

“姥姥不喜欢我。”

方晴蹲下来，把圆圆抱进怀里。“圆圆，姥姥喜不喜欢你，没关系。妈妈喜欢你。妈妈永远喜欢你。”

圆圆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没有说话。方晴感觉到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的脖子上，凉的。

回家的公交车上，圆圆靠在方晴身上，闭着眼睛。方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起母亲说的那句“圆圆大了，她懂事”。懂事的孩子不需要被记得，懂事的孩子不需要礼物，懂事的孩子不会哭。方晴看着圆圆的脸——睫毛长长的，微微翘着，嘴角向下撇着，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方晴在心里说：圆圆，你不用懂事。你才六岁。你可以哭，可以闹，可以说“姥姥不公平”。你什么都不用忍。

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圆圆已经睡着了。

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翻开黑色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小宝两岁生日，妈给了1000。圆圆六岁生日，妈说忘了。圆圆说姥姥不喜欢我。我说妈妈喜欢你。圆圆哭了。”

方晴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边。她躺下来，圆圆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小小的。

方晴握住那只手，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尾。她闭上眼睛，明天，她要带圆圆去买那个书包。不等下个月了，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