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后的第十二天，方晴的手机在书桌上震了。她正在写社群活动方案，两个群同时弹出消息，一个宝妈问纸尿裤什么时候补货，另一个宝妈说昨天收到的面霜盖子松了。方晴在群里回了“稍等，我查一下”，然后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母亲的名字，方晴犹豫了半秒，还是接了起来。

“小晴，吃饭了没有？”方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温和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的语气。

“还没，刚在忙。”

“忙也要吃饭，你胃本来就不好。”方母顿了顿，“圆圆呢？”

“在幼儿园。”

“哦。”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方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谈正事的语气说，“小晴，妈跟你说个事。社区的体检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我这身体，比前几年都好。血糖控制住了，血压也正常了，就是血脂有点高，让注意饮食。”

“那挺好的，妈。”

“所以妈想着，你也不用老惦记着回来看我。我身体好着呢，一个人也能过。”方母的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每一个字都像一粒沙子，一粒一粒地落进方晴的耳朵里，落进她的心口，不疼，但硌得慌。

方晴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妈，我本来也没天天回去。”

“妈不是那个意思。”方母的声音急了一下，又缓下来了，“妈是怕你担心。你现在一个人带孩子，工作又忙，妈不想拖累你。”

方晴没有接话。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周倩的声音，隔着一道墙，闷闷的，在喊“妈，小宝的奶粉呢”。方母没有回应周倩，应该正站在一个安静的地方给她打电话。方晴心里明白，这通电话不是母亲想打，是有人让她打的。周倩在暗示“方晴回来了又得有人多分走一分关注”，方母在试探“你搬都搬走了，别老想着回来”。

“妈，我知道了。”方晴的声音很平静，“你身体好就行。我这周末忙，不回去了。”

方母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那行，你忙你的。”

电话挂了。方晴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黑眼圈比上周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