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跟对方聊了几句，依依妈妈的声音很温和，说两个孩子在学校就认识，依依经常回家提起圆圆。方晴说圆圆下午四点半放学，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她去玩一个小时。依依妈妈说没问题。

挂了电话，方晴坐在那张折叠桌前，看着窗外的阳光。圆圆有朋友了，圆圆要去朋友家玩了。以前在娘家，圆圆从来没有带朋友回来过——不是她不想，是那个家没有地方。现在圆圆有朋友了。

下午四点半，方晴去幼儿园接圆圆。圆圆从门口跑出来，脸红扑扑的，背上的书包一颠一颠的。“妈妈，依依的妈妈说我可以去她家玩！”

“对，妈妈跟她说好了。”

圆圆高兴得跳了一下，然后跑回幼儿园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依依！我妈妈同意了！”

方晴看到一个小女孩从门里面探出头来，扎着羊角辫，冲圆圆挥了挥手。两个小孩隔着门笑，像两只欢快的小鸟。

方晴带着圆圆走到依依家楼下。依依妈妈已经等在单元门口了，三十出头，扎着马尾，笑着迎上来：“圆圆来了！快进来，依依等你好久了。”

圆圆回头看了方晴一眼。方晴蹲下来。“圆圆，你去玩吧。妈妈六点来接你。”

圆圆点了点头，跑进了单元门。方晴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在路上，方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但枝丫之间有一种淡淡的、毛茸茸的绿意。方晴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大概是春天快要来了的信号。

晚上六点，方晴去接圆圆。圆圆从依依家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画纸，上面画了两个小女孩手牵着手，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圆圆和依依是好朋友”。

“妈妈，依依送我的。”

“好看。”

回家路上，圆圆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依依家有什么——依依有好多娃娃，依依的房间里贴满了贴纸，依依的妈妈会烤饼干。方晴听着，觉得那声音像一条欢快的小溪，哗啦哗啦地从她心里流过。

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坐在那张白色小桌子旁边，翻开黑色笔记本。她在今天的日期后面写道：“圆圆去依依家玩了。依依妈妈声音很温和。圆圆说依依送了她一幅画。回家路上她说了很多话。陈姐送了一块窗帘布。”

方晴合上笔记本，把陈姐送的那块布拿起来看了看。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花朵。方晴站起来，把布挂在窗户上比了一下，大小刚好。

她看着那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的布，浅蓝色的底色在灯光下像一小片安静的天空，上面的白色小花像被风吹散的云。

方晴放下布，走进卧室。圆圆已经睡熟了，独耳兔子被她压在胳膊底下，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方晴躺下来，圆圆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小小的。

她看着窗外，窗帘还没挂，路灯的光直直地照进来，在床尾画出一块暖融融的亮斑。方晴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一天的碎片慢慢整理好——陈姐的窗帘布、依依妈妈的电话、圆圆的笑声、那张画。她把这些碎片叠在一起，压平，收进心里那个越来越满的抽屉里。

快了。她想，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