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房东不租给我们了,我们是不是就要搬走了?”
方晴看着女儿的脸。圆圆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害怕,只是在确认一个她知道但不完全理解的事实。方晴放下笔,把圆圆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圆圆的脚悬在半空,晃了晃,又停了。
“圆圆,房东不会不租给我们。我们按时交房租,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房东没有理由赶我们走。”
“那如果呢?”
方晴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房东不租了,妈妈会再找一个房子。圆圆,不管住哪里,妈妈都会把我们的家布置好。餐桌会跟着我们,小桌子会跟着我们,墙上的画也会跟着我们。”
圆圆想了想。“那把椅子也带着。”
“都带着。”
圆圆点了点头,从她腿上滑下去,跑到窗台前,蹲下来看那株牵牛花。“那它呢?”
“也带着。”
圆圆伸出手指,这次轻轻碰了一下那片新叶子。叶子很薄,在路灯的光里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那根小小的触碰叫醒了。圆圆的指头在叶尖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回卧室。方晴听到她爬上床垫的声音,然后是翻身的窸窣声。
方晴坐在餐桌前,低头看着摊开的账本。余额那一栏的数字比上个月多了一些,但离能付得起首付还差得远。她把账本合上,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牵牛花的叶子在她指腹下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很轻的东西惊醒了。她忽然想,这株花真的能在租来的花盆里扎下根吗?
但她知道圆圆不会问这个问题。圆圆只会问:“妈妈,如果房东不租了,我们搬家的时候,能把它也带上吗?”圆圆不问“花盆是不是我们的”,她只问“能不能带着它一起走”。方晴站起来,把窗帘拉好,转身走进卧室。圆圆已经睡着了,独耳兔子被她抱在怀里,盖在被子下面,露出一只灰扑扑的耳朵。方晴躺下来,圆圆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小小的。她把那只手握住,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带着它一起走。这大概就是圆圆理解的家——不是那面墙、不是那片屋顶、不是那张不能带走的地契,是每一件能被带走的东西,是每一件她舍不得放下的东西,是她愿意走多远都带着的东西。一个能一直带着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