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依依妈妈来了。她站在门口，脸色有些疲惫，但看到依依的时候，还是笑了一下。“依依，走了。”

“妈妈，圆圆说我可以明天早上再来给牵牛花浇水。”

“明天妈妈陪你来。”

两个小女孩站在门口，面对面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先伸的手，两只小手握了一下，像在做一个很小很小的约定。

方晴站在门内，圆圆站在她旁边，看着依依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圆圆抬起头。“妈妈，依依下次还能来吗？”

“可以。只要她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圆圆点了点头，走回餐桌前，拿起画笔。她在画纸上画了两个小女孩，一个扎马尾辫，一个扎羊角辫，手牵着手站在窗台前。窗台上摆着两个纸杯，纸杯里长出两株绿色的芽，一株叫小绿，一株叫小太阳。

方晴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圆圆，你在画今天。”

“嗯。”圆圆头都没抬，“我想记住今天。今天依依来我们家吃饭了。她说了两次菜好吃。”

方晴没有打断她。圆圆画完了，把画放在餐桌一角，站起来。“妈妈，我要睡觉了。明天早上依依要来浇水。”

“好。你去睡吧。”

圆圆走进卧室，爬上床垫，自己盖好被子，独耳兔子被她抱在怀里。方晴走过去，在床垫边蹲下来。圆圆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圆圆。”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圆圆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着方晴。“开心。依依来我们家吃饭，就像我们家多了一个人一样。”

方晴看着她。“圆圆，我们家以后会来更多的人。依依会来，依依妈妈会来，你上小学了，还会有新的朋友来。”

圆圆想了想。“那我们的家会不会太小？”

方晴沉默了一瞬。“家大小没关系。能住得下就行。”

圆圆“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嘴角依然挂着那丝笑意，在台灯的光里微微弯着，像一根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的新芽。方晴站起来，关掉台灯，轻轻带上门。

她走回客厅，坐在那把旧木椅子上，窗台上的两杯牵牛花并排站着，路灯的光照在它们身上，在墙面上投下两道细细的、微微弯曲的影子。一个叫小绿，一个叫小太阳。它们住在一只纸杯里，在同一个窗台上一起长大。方晴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帮它们把杯子转了个方向。明天早上阳光会先照到小绿，再照到小太阳。她不想让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个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