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妈妈，我可以在这里画画吗？”

“可以。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

圆圆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回方晴身边。“妈妈，我可以在墙上画画吗？”

“可以。但要用画纸贴上去。”

圆圆点了点头，又开始在客厅里转圈。

周一上午，方晴去了中介办公室签合同。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合同上的每一个字。六十五万，首付分两期，第一期十万，一个月内付清剩下的三万。方晴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最后一页，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留下一条深蓝色的线。

“恭喜，方姐。”中介把合同收起来，“下个月办完过户，这房子就是你的了。”

方晴站起来。“谢谢。”

“你是我见过的最干脆的客户。”

方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走出中介办公室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看着路边的树。那些树已经长满了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着。方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天晚上，圆圆睡着了之后，方晴坐在那把旧木椅子上，翻开黑色笔记本。她翻到算账那一页，在首付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勾，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合同签了。下个月过户。房子是我们的了。”

方晴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台前。小绿和小太阳的藤蔓已经爬到了窗户最顶端，没有地方可以再往上爬了。它们在顶端弯下来，像两根正在慢慢收拢的手指，在夜风里微微颤着，像是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正在思考下一步该往哪里绕。

方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最顶端的那片嫩叶。凉的，软的，像一枚刚刚学会呼吸的、小小的声带，还没有发出声音，但已经准备好了。

方晴收回手，转身走进卧室，躺下来。圆圆的手搭在她胳膊上，温热的，小小的。

方晴握住那只手，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天花板还是白色的，没有裂缝。她的目光在空白的天花板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追任何一道裂纹，只是走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尾，像一小片被谁铺平的银色水面。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下个月，你就有自己的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