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存款清零

签完合同的那天下午，方晴坐在客厅那把旧木椅子上，打开手机银行。余额那一栏的数字变成了一万二——十三万的首付，加上办手续的费用，几乎把她的存款掏空了。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没有慌张，只是把它记住了。

傍晚，方晴去幼儿园接圆圆。圆圆从门口跑出来，书包上那只白色兔子的耳朵在夕阳里一晃一晃的。“妈妈，我们是不是快要搬家了？”

“快了。下个月过户完，就可以搬了。”

圆圆“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她牵着方晴的手走了一会儿，又问：“那搬家的时候，小绿和小太阳怎么搬？”

“连花盆一起端过去，放在新家的窗台上。”

圆圆点了点头，脚步轻快了一些，走到楼下花圃旁边时停下来，弯腰看了看那两杯牵牛花。藤蔓已经爬到窗台栏杆的最顶端了，没有地方再往上爬了。小绿和小太阳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两根正在互相交握的手指。

“妈妈，它们还能再长高吗？”

“长不高了。它们会开始长花苞。”

圆圆蹲下来，看着那束缠在一起的藤蔓。“那它们什么时候开花？”

“快了。再等一等。”

圆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等它们开花了，我们是不是已经住进新家了？”

方晴想了想。“差不多。”

圆圆没有再问，转身跑进了单元门。方晴跟在她后面，走得不快，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长的一条，像一根正在缓慢生长的枝丫，前面的路还有很远，但它已经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

晚上，圆圆睡着之后，方晴在餐桌前坐了很久。她拿出黑色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首付：十三万”，右边写“剩余：一万二”。然后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接下来几个月，收入要覆盖支出，每个月要存钱。目标是还清首付，然后还贷款。”

她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合上。第二天下午，方晴正在写方案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那个中介发来的消息：“方姐，过户手续办好了，下周一可以拿钥匙。”方晴看着这条消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把那些字照得有些发白。

周一上午，方晴去了中介办公室。中介把钥匙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声“恭喜”。方晴接过钥匙，捏在手心里，钥匙冰凉的，金属的棱角硌着她的手心。

她一个人去了那套房子。打开门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空荡荡的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方晴走进去，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她站在那里，能听到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隐约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方晴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她脚边移到了墙上。她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那几棵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落下一片细碎的、晃动的光斑。

方晴没有在那里停留太久。她关上门，走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户。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白光。方晴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去。她没有跑，也没有走得很慢，就是她平常走路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