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方晴把最后一批东西搬进新家。圆圆跟在后面，把小桌子放在窗边，又把那把白色小椅子摆在桌子前面，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她站在原地想了想，转身去客厅，把那把旧木椅子也拖了进来，放在餐桌旁边，又退后两步看了看，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了出去。

方晴把圆圆的画一张一张地往墙上贴。圆圆站在旁边指挥她，高一点、低一点、往左、往右。最后一幅画贴上去之后，方晴退到门口，圆圆站在她旁边。“妈妈，这里好亮。”

“对，朝南的房子。”

方晴看着墙上那些画——樱花树、餐桌、小绿、太阳、两个小女孩、两只手、牵牛花、一把旧木椅子、一扇朝南的窗户。那些画贴得密密麻麻的，把大半面墙都占满了。她在心里想，如果墙会说话，它大概会说：我看到了，看到你们怎么长成这样的。

傍晚，方晴和圆圆坐在地板上吃外卖。她们还买不起餐桌椅，但那把旧木椅子和圆圆的小椅子已经在它们的位置上站好了。方晴端着碗坐在旧木椅子上，圆圆坐在白色小椅子上，两个人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脚边。

“妈妈。”

“嗯？”

“我们以后天天都住在这里吗？”

“天天都住在这里。”

圆圆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把碗放下。“妈妈，我想把小绿和小太阳也搬过来。”

方晴站起来，走到旧房子那边，把窗台上那两杯牵牛花端了过来。方晴走过走廊的时候，端着两杯花的步子很稳，没有洒一滴水。她走进新家，把牵牛花放在窗台上。圆圆蹲在那里看了很久，小声说了一句话，像是说给小绿和小太阳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们也到家了。”

夜渐渐深了，方晴躺在床上，隔着墙壁，能听到楼下偶尔经过的车声，远远的，像海潮。她侧过头看着圆圆，圆圆翻了个身，独耳兔子被她抱在怀里，安静地睡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做一个正在生长的梦。

方晴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被角，然后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枕边。她看着天花板——白色的，没有裂缝，像一面即将被涂满的画布，等着有人把那些正在慢慢长出来的东西一笔一笔地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