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夏天的早晨

六月初的一个早晨，方晴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台上那两株牵牛花已经把窗框都爬满了。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窗户顶端，又从顶端弯下来，像一个绿色的门帘。晨光从叶片之间漏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像是被谁打碎又小心拼好的玻璃珠。

方晴躺在床垫上，侧过头看着那片光斑。夏天来了。窗外的蝉鸣断断续续的，像一把还没调好音的琴。圆圆还在睡，独耳兔子被她压在胳膊底下，露出那只灰扑扑的耳朵。方晴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窗台前。牵牛花又开了两朵，紫色的，在晨光里微微颤着，花瓣边缘带着一圈淡淡的白色。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朵，那朵花在她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像一颗正在重新学跳的心。

“妈妈。”

圆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方晴转过身，圆圆坐在床垫上，揉着眼睛。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像一窝被风吹过的草，但她已经会自己把那些乱糟糟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了。“牵牛花又开了吗？”

“开了两朵。”

圆圆从床垫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窗台前，蹲下来看着那两朵花。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碰了碰其中一朵。晨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把那些碎发照得亮晶晶的。“妈妈，夏天来了吗？”

“来了。”

圆圆站起来，走到餐桌前，拿起画笔。她趴在桌上画了一幅画——窗台上的牵牛花爬满了窗框，紫色的花一朵一朵地开着，从窗户顶端一直垂到窗台边缘，像一条正在流动的紫色河流。圆圆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站起来，走到方晴身边，拉了拉她的手。

“妈妈，我们去楼下走走吧。”

方晴低头看着圆圆。“好。”

她们走到楼下的时候，阳光已经很亮了。楼下的桂花树长满了新叶，在风里轻轻晃动着，树下有几个小孩在跑，有一个小男孩蹲在花圃旁边，不知道在挖什么。圆圆走过去看了一会儿，没有加入，又走回方晴身边。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种桂花树？”

方晴低头看着她。“圆圆，我们可以在阳台上种一盆桂花。”

“阳台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