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开学第一天

八月底的一个早晨，方晴醒得比闹钟早。她侧过身看了一眼床垫另一侧，圆圆还在睡，开学第一天，她没有踢被子，也没有把脚搭在方晴肚子上，安静地蜷成一团，像一只正在冬眠的小动物。方晴没有叫醒她，在厨房里做早饭——小米粥、煎蛋、一小碟酱菜。圆圆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粥，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像两枚正在寻找方向的小小的钟摆，但早饭吃完之前，她一句话都没说。

“圆圆，你的书包准备好了吗？”

圆圆点头。“铅笔盒、水彩笔、画本，都放了。”

“那走吧。”

圆圆从椅子上滑下来，背上那个白色兔子书包，走到门口换鞋。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圆圆蹲下来系鞋带，系好之后站起来，“妈妈，我准备好了。”

方晴蹲下来，帮她整了整衣领。“圆圆，今天第一天。不用紧张。”

圆圆想了一下。“妈妈，如果我不认识路怎么办？”

“妈妈送你到教室门口。”

“那如果下课了我找不到教室呢？”

“老师会带你们排队。你跟着队伍走就行。”

圆圆想了一会儿。“妈妈，放学的时候，你会来接我吗？”

方晴看着她。“妈妈会提前十分钟到校门口等你。”

圆圆没有再问，转身拉开了门。她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吧。”

方晴跟在她后面。

学校门口已经站着很多家长和孩子了，有些孩子拉着家长的手不放，有些在哭，有些背着书包跑进了校门。圆圆站在门口看了看那些孩子，然后转头看了方晴一眼。方晴蹲下来。“圆圆，妈妈在这儿。放学的时候，妈妈还在这儿。”

圆圆点了点头，松开方晴的手，走进了校门。她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方晴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背着白色兔子书包的小小背影越走越远，走进教学楼，消失在走廊尽头。

方晴站在门口的人群里，等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阳光已经升高了，落在路边的树上，把叶子照得透亮。方晴走回家，路上经过那棵桂花树，叶子更绿了，在风里轻轻晃动着。方晴没有停下来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