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方晴提前十分钟到了校门口。门开了，一年级的孩子们排着队走出来。圆圆排在队伍中间，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马尾辫在阳光下轻轻晃着。方晴站在门口，没有喊她，圆圆走到门口抬头看到了方晴，然后跑了过来。

“妈妈。”

方晴蹲下来。“今天怎么样？”

圆圆把书包从肩上褪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张画纸。画的是教室的窗台，窗台上有一盆绿萝，旁边多了一小盆她画的牵牛花，绿色藤蔓上挂着几朵紫色的小花。圆圆的笔触比以前更稳了一些，线条也更流畅了。

“这是我自己画的。老师说窗台上可以放花，所以我画了一盆牵牛花。”圆圆抬起头，“妈妈，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叫什么名字？”

“小美。她坐在我旁边。她带了一盒彩色铅笔，有二十四色。她说可以借给我用。”

方晴看着她。“那你跟她说话了？”

“嗯。我跟她说了我的名字。她也说了她的名字。”

圆圆走在她旁边，脚步比早上的时候轻快了一些，走几步又跳一下，像一只正在试翅膀的小鸟。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妈妈，我今天没有哭。”

方晴蹲下来。“圆圆真棒。”

圆圆看着方晴。“妈妈，明天我还想去学校。”

方晴把圆圆抱住。“好，明天还去。”

傍晚，圆圆在餐桌前画画。方晴在旁边收拾东西，她忽然停下来，看着圆圆的背影。那个小小的、正在往画纸上添颜色的背影，那根马尾辫在台灯下轻轻晃着，像是在替她把这一天里所有不知道怎么说出来的东西，一笔一笔地画进纸里。

窗台上的牵牛花在晚风里轻轻晃着，紫色的小花已经谢了，新的花苞正在慢慢鼓起来。方晴站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那两杯花，心想，它们还会继续开，一朵接一朵地，开完这一轮，还会结种子，落了土，明年又会长出新的来。

圆圆在餐桌前喊了一声：“妈妈，你看。”

方晴走过去看——画纸上，圆圆画了一间教室，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和一盆牵牛花，旁边坐着两个小女孩，一个扎马尾辫，一个扎羊角辫，手牵着手，像两株在同一个花盆里抽芽的小苗，正在学着怎么并排往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