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未到一个时辰,清梦便被叫了起来,就这样眼睛肿得老高打着哈欠走入正厅,却被眼前桌子上的一锅鸡汤惊呆了。
“这鸡是……?!”清梦的困意一瞬间被扫除了。
“姑娘,快坐。这是您昨日杀的那只鸡”,孙天福笑道,“这不,您亲手杀的得让您尝尝。”
何清梦挠了挠头,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太对,但又找不到证据。
桌旁还站着孙天福与孙璧盈一家。
再看明烻,早已端端正正坐在了一侧。
“青河姐姐……!”孙璧盈欣喜地叫道,“你的眼睛?””
“无妨无妨”,清梦大喇喇坐下,“好香……”
“孙叔不必如此,本来这家禽已是村里最好的吃食,如今却被我这无知表妹杀掉一只,应有我们赔这公鸡才是。”明烻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钱您留着多买些小鸡仔……”
明烻这么一说,何清梦拿筷子的手登时僵在了原地。
这肉禽在古时确是个稀罕物,自己给人分分钟抹了脖子,孙天福还反过来招待自己,也真真有些不好意思。
“这位公子,我孙天福虽未见过大世面,您二位不是寻常人,我自然是看得出来的。此次还多谢姑娘救了璧盈……”
这么一提她,桌边坐着的璧盈父母频频点头。
“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与我女儿也是闺中好友,这银子真是不必了,若二位不嫌弃,可交孙天福这个朋友……”
这么一番话说下来,又将银子退回来了,清梦顺手便收进了怀里。
“孙叔,这高阳……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听到他手下怎么喊他二当家?他们还有个大当家?”
“哎……这个高阳是山河帮的分舵主,青阳堂的堂主,所以叫他二当家。青阳堂就在甘州青阳山上,我们这些村子每年都要遭到他们的洗劫,像昨日突发的情况也会有一些……”
“昨日他把您这边的粮仓都清空了,您这往后可怎么办呢?”
“姑娘不必挂心,我们每家每户都挖的有地窖,可储存些粮食,就是怕他们如昨日一般……”
孙天福重重叹了一口气,“每年的粮食交给朝廷三分之一,剩下的却还要被这些贼人抢走一半!我们农人辛辛苦苦最终只落得个勉强果腹……!次次报官次次都是表面应承从未出兵讨伐!哎!”
孙璧盈的父亲道:“二位气质非凡,相貌堂堂,定是达官贵人,若家中有朝堂中人,还望为我孙家庄,为我们甘州大大小小以种田谋生的农人做主……!”
孙父一甩袖子竟跪了下来,连带着孙天福与孙璧盈母女也一同跪在了桌前。
何清梦看着砂锅里香气馥郁的鸡汤,一时没了胃口。
身侧的明烻抬手扶起了孙父,沉声道:“晚辈不才,竭尽全力。”
手里的瓷勺赫然掉进面前的汤里,清梦抬头望着明烻,见他神情依旧淡漠,面上仍是无悲无喜,这句话似是随口应承。
本以为他这人自然不会答应这种嘱托,但这简简单单的“竭尽全力”四个字在此时却有千斤的力量。
“璧盈,昨日我的法子是笨了些……你今日收拾收拾去你未来夫君那里躲一躲,尽早完婚,不日这些山匪必然还会再来,你们只道当日璧盈被女鬼吃掉了,死了……这样或许能保你们一命……”清梦喝了口汤,吩咐道。
在众人千恩万谢中,何清梦和明烻跨上马疾驰而去。
眼见孙家庄三个字的匾额离得越来越远,清梦放缓了速度。
“公子,这甘州知府在哪呢?”
“粱城。”
“我们此行回锦绣经不经过粱城?”
“不经过。”
“那我们能不能经过一下……?”
明烻直接勒住马停下问她,“银子呢?”
“什么银子?”清梦脑袋还晕晕的。
“你这顺手牵羊又撒泼耍赖的招数到底都是从哪学的?”
“哦您说那公鸡的钱啊……我走之前悄悄给他们放在桌上了。”
“那你现在可是欠我五十一两。”
明烻挑眉,饶有兴致地看何清梦的反应。
“……公子……这救人是好事一件,我怎么敢独自占这功劳,是你我二人同时出力!”清梦拱手,“而且您功劳最大,我只是个小透明罢了!”
“鸡是你杀的。”
明烻完全无视何清梦满满的求生欲。
“瞧您说的,杀鸡只是救人的一小部分,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况且是您直接放那一两银子的,这杀的是金鸡也没这么……!”
明烻双手抱胸:“回锦绣不经过粱城。”
“……”
何清梦脸上的笑透着隐隐两个字:禽兽!
“成交!五十一两就五十一两,虱子多了不怕咬,死猪我也不怕开水烫了……!”
明烻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一人一骑绝尘而去。
清梦咬牙切齿跟上:
狗男人!腹黑男!禽兽!心狠手辣!
粱城不愧是中原腹地,街道干净宽阔,临街商铺鳞次栉比,路上行人穿着也是各式各样上好料子,时不时都有雕花锦绣人力轿子经过。
与锦绣皇城的富贵及花满的小情调不同,这里完全透着一股朴实的富裕气息。
朴实到什么地步呢?
人人似乎都认为丰衣足食是该有的常态,从来不存在富人和穷人的分别。
清梦嘀咕道,“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不贪污腐败……”
明烻再次被她的脑回路引得侧目。
“公子,不如我们也腐败一把……?”
清梦挑了挑下巴,一个看起来菜就很好吃而且……贵的客栈赫然出现在眼前。
客栈迎来送往消息灵通,明日便是知府梁丘安的母亲七十大寿,酉时摆宴梁丘府,届时会有各州县四面八方,但凡想和梁丘安产生点关系的人物都会来府上参宴送贺礼。
二人在这客栈安顿下,清梦打着便于跟小二打探消息的旗号点了一桌丰盛的晚膳。